出了县衙大门,顾言手中的折扇摇得呼呼作响,那是被气的。
他回头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父母官?简直是市侩小人!”
“当初求着咱们剿匪、办工坊的时候,那叫一个礼贤下士。”
“如今傍上了知府的大腿,马上就翻脸不认人,还要抽咱们的兵?这不就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
顾言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主公!这种人,以后咱们哪怕是喂狗,也不跟他打交道了!”
相较于顾言的暴跳如雷,陈默却显得云淡风轻。
他负手而立,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淡然笑道:
“顾先生,消消气。”
“人走茶凉,趋利避害,本就是官场常态。”
“陆文忠若是个重情重义的,他也爬不到今天这个位置——看开点,至少咱们也没吃亏,不是吗?”
“没吃亏?咱们受了一肚子气!”顾言还是意难平。
“气是虚的,利是实的。”陈默转过身,不想再多看那县衙一眼,“既然缘分已尽,那咱们与这位陆大人的交集,便到此为止。”
“日后他是升官发财,还是掉脑袋,都与咱们无关。”
见陈默如此豁达,顾言也不好再骂,只能叹了口气,挥手招呼王安:“王安,备车!回营地!这县城我是待不下去了!”
“慢着。”
陈默却突然抬手拦住了他。
“主公?”顾言不解,“还要去哪?难道还要去给那陆文忠送礼不成?”
“送礼自然是要送的,不过不是送给他。”
陈默似笑非笑地看着顾言,眼神中带着几分揶揄:“顾先生莫不是忘了?当初在狼牙营大帐,你二叔负气而走时,我曾当着你的面许下过承诺。”
顾言一愣,随即脑海中灵光一闪,眼睛瞬间瞪圆:“主公,您是说……天仙醉的份额?”
那时候,顾长风因为没抢到神仙醉的生意,觉得陈默不给顾家面子,愤怒离场。
陈默当时为了安抚顾言,承诺日后会将真正的“好东西”留给顾家。
顾言原本以为那只是主公的一时权宜之计,或者是为了安抚自己随口一说。
毕竟现在的天仙醉那是下金蛋的母鸡,多少人抢破头都拿不到货,主公竟然真的要分给顾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默翻身上马,一勒缰绳:“走吧,顾大才子,带路。”
顾言眼眶微热,士为知己者死,主公这是在给他做脸啊!
“是!属下遵命!”
……
顾氏粮行。
顾言带着陈默刚一露面,门口的小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连滚带爬地往里跑。
“老爷!二爷!大少爷回来了!带着陈……陈公子回来了!”
没过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顾家家主顾清风,带着二爷顾长风,以及一众管事,大开中门,快步迎了出来。
“哎呀!陈公子大驾光临,顾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顾清风满面春风地拱手行礼。
而跟在他身后的顾长风,表情就有些精彩了:期待中带着尴尬,显然是想起了当日的不快。
“顾伯父客气了,我是顾言的朋友,那就是晚辈,哪敢当得起二位长辈如此大礼?”陈默笑着回礼,给足了顾家面子。
几人寒暄着进了正厅。
刚一落座,茶还没上,顾长风便有些坐立难安。
他突然站起身,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壮硕的家丁立刻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走了上来。
砰——
打开盖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白银,足有三千两!
“陈公子。”
顾长风老脸微红,拱手叹道:“上次在军营,是老夫眼拙,没看出那是公子给韩青设的局。”
“老夫险些坏了公子的大事,还说了些难听的话,这几日看韩青那焦头烂额的下场,老夫是越想越后怕,也越想越惭愧。”
“这点银子,不成敬意,权当是老夫给公子赔个不是。”
“还望公子看在顾言的面子上,莫要怪罪老夫当年的鲁莽。”
陈默看着那一箱银子,又看了看一脸诚惶诚恐的顾长风,心中暗笑。
这顾长风倒也是聪明人。
“二叔!您这是干什么!”顾言急了,刚要说话。
陈默却轻轻抬手,制止了顾言。
他站起身,走到那箱银子面前,伸手将盖子合上。
顾长风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陈默不肯收钱,恐怕是记恨在心。
“顾二叔,这银子,我不能收。”
陈默转过身,目光清亮:“上次的事,本就是为了保密,未能提前告知二叔,是晚辈的不是,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便是,谈钱,那不是打顾言的脸吗?”
“这……”顾长风愣住了,“那公子的意思是?”
“银子虽然不能当赔礼收,但……”
陈默话锋一转,“却可以换个名头收。”
“换个名头?”顾清风和顾长风对视一眼,满脸茫然。
陈默走回座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抛出了重磅炸弹:
“顾伯父,顾二叔——我陈氏工坊如今产量激增,光靠我一人,已经无力打理青浦县的生意了。”
“所以我想聘请顾家,做我陈氏商行在青浦县的代理。”
“果真!”
顾长风狂喜,近日代理一词风靡整个青州,谁人不知是陈默的首创。
只要交了代理费,银子就能滚滚而来!
本以为青浦县会是陈默的自留地,不成想……
“没错。”陈默指了指那一箱银子,“这三千两,就当是顾家缴纳的代理费。”
“从今往后,整个青浦县,无论是天仙醉,还是琉璃瓷器,所有的货,只发给顾家!”
“其他的商贩想要进货,必须经过顾家之手!所有的利润,顾家占三成!”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顾家大厅内炸响。
陈默不仅不怪罪,反而把这聚宝盆一样的生意,拱手送到了顾家嘴边?
“陈……陈公子,此话当真?!”顾长风声音都在颤抖。
“此时此刻,此地此景,难道陈某还会拿自家兄弟开玩笑不成?”陈默看了一眼旁边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顾言,笑道。
“哎呀!大恩人啊!!”
顾长风激动得再也顾不上长辈的矜持,几步冲上前,一把握住陈默的手,老泪纵横:“陈公子……哦不,陈东家!从今往后,顾家唯陈东家马首是瞻!谁敢跟您过不去,那就是跟我顾家过不去!”
顾清风也是感慨万千,看着自家儿子顾言,满眼都是欣慰。
儿子出息了啊!跟了个好主公,不仅保了前程,还带着家族一起飞升!
“快!备宴!把家里藏了三十年的女儿红挖出来!”顾清风豪气干云地大喊,“今日,顾某要与陈东家不醉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