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兵!漫山遍野的贼兵啊!!”
“全都是骑兵!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已经冲进来了啊大人!!”
“啪嗒!”
陆文忠手中的茶壶,无力地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看着那衙役身上的血,左臂软绵绵地垂着,赫然少了两根手指,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正汩汩往外冒着血沫子。
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真的……来了?!
“大……大人……”
衙役瞳孔涣散,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牙关打颤得咯咯作响:“没了……全都没了!王班头,还有支援的弟兄,全被剁碎了!那帮畜生根本不是人,是魔鬼啊!”
“他们……他们是故意放我回来报信的……”
衙役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绝望的哭腔在空**的后堂里回**,令人毛骨悚然:
“那个独眼龙首领说……他要……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屠城三日?!”
陆文忠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快!快去召集城里的壮班!把所有衙役、捕快都叫起来!”陆文忠像个溺水的人,疯狂挥舞着双手,嘶吼道,“上城墙!给本官守住!”
“大人!没用的!”
小李绝望地摇头:“几千人啊!漫山遍野全都是骑着高头大马的悍匪!咱们衙门里那几十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弟兄,上去就是送死啊!”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陆文忠彻底淹没。
几十个对三千个?
这还打个屁!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难道我陆文忠十年寒窗,好不容易攀上了知府的高枝,还没来得及享受荣华富贵,就要死在这穷乡僻壤吗?
“爹!爹你振作点!”
陆瑶虽然脸色苍白,但毕竟骨子里有着一股将门之风。
她一把拉起陆文忠,眼神决绝:“现在全城能挡住这帮悍匪的,只有一个人!”
“陈默!”
陆瑶咬着牙:“他手里有狼牙营的精锐!有重甲陌刀!我们去求他!只有他能救青浦县!”
陆文忠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求生的渴望:“对!对!陈默!他是团练使,他是青浦首富,他的根基都在这儿,他绝不会坐视不理!快!备轿!去陈府!”
“砰——!”
陆文忠话音未落,县衙后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狂风卷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不用去了。”
一道冷酷如冰、带着无尽肃杀之气的声音,从门外黑暗中传来:“我来了。”
夜风中,陈默一身漆黑的山文甲,腰悬长剑,宛如一尊从地狱踏血而来的魔神。
在他身后,秦烈手提着还在滴血的陌刀,顾言摇着折扇,一众狼牙营精锐甲胄铿锵,杀气冲天。
“陈默!陈老弟!你来得太好了!”
陆文忠看到陈默,就像是看到了亲爹一样,眼中迸射出狂喜的光芒。
但紧接着,他那多年官场浸**的官僚习气又犯了。
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试图重新端起县太爷的架子,指着陈默大声命令道:
“陈默!本官现在以青浦县令的身份命令你!立刻集结你手下所有的兵力,去西门迎敌!一定要把那些贼寇挡在城外!”
“你放心!只要你击退了这帮流寇,保住了青浦县,本官定会在知府大人面前为你请功!绝少不了你的好处!”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抢功劳?
还想拿身份压人?
陈默冷冷地看着他。
“呵?你命令我们主公?”
秦烈上前一步,那小山一样的身躯直接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陌刀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轰!”
青石板碎裂,火星四溅!
“陆大人,你是不是还没睡醒?”秦烈俯视着陆文忠,眼中满是讥讽,“这青浦县的城门都被人破了,你这个县令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要靠我们兄弟去拼命,你还在这儿摆官威?”
“怎么?你是打算用你的官腔把贼兵喷死吗?”
“你!你放肆!”陆文忠气得脸色发青,“本官是朝廷命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陈默也是大夏的子民,为国效力理所应当!”
“大夏子民?”
一直没说话的顾言摇着折扇走了出来,嘴角的笑容比秦烈更加阴冷。
“陆大人,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顾言从袖中抽出一卷早已拟好的公文,一把拍在陆文忠面前的桌案上:“既然大人也知道如今是大敌当前,那按大夏律,遇紧急军情,当行‘军管’之制!”
“这份‘战时授权书’,请大人过目。”
陆文忠低头一看,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公文上写得清清楚楚:即刻起,青浦县全境戒严,实行军管!所有城防、粮草、衙役、民壮,全权交由陈默统领!任何人不得违令!
这是什么?
这是彻底剥夺了他这个县令的权力!这是要在青浦县当无冕之王啊!
“造反……你们这才是造反!!”陆文忠指着陈默,手指剧烈颤抖,“你们不仅要兵权,还要治权!你们这是要趁火打劫!!”
“陆大人。”
陈默终于开口了,他缓缓走到陆文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绝对的压迫感。
“贼兵已经进城了,正在屠杀你的子民。”
“你签了这份文书,把指挥权名正言顺地交给我,我保你青浦县不灭。”
陈默拔出腰间长剑,剑尖在地上划过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抵在了陆文忠的脚边:
“你不签……也可以。”
“那我就先杀了你这个无能的贪官祭旗,然后再去杀贼。”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无非是手段粗暴一点罢了,陆大人,你选哪个?”
杀气!
实质般的杀气笼罩了整个后堂!那剑锋上渗出的寒意,让陆文忠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半个不字,陈默真的会一剑砍了自己的脑袋!
“爹……”陆瑶拉了拉陆文忠的袖子,眼中满是哀求。
到了这一步,除了交权,别无他路。
陆文忠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看着门外那深不见底的黑夜,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他知道,这青浦县的天,真的变了。
他虽然是个钻营的官僚,但在这一刻,看着那张纸他心中那仅存的一丝属于父母官的良知,终究还是战胜了对权力的贪婪。
“好……好……我签……”
陆文忠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颤抖着拿起毛笔,在顾言早已准备好的朱砂泥里蘸了蘸,重重地在文书上按下了自己的官印,签上了名字。
“啪!”
官印落下的那一刻,大权旁落。
顾言迅速收起文书,眼中的狂喜一闪而过。
“秦烈!!”陈默收剑入鞘,猛地转身,厉声喝道!
“在!!”
“传我将令!”
陈默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属于他的霸王之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立刻敲响全城警钟!所有衙役、民壮,全部归入狼牙营编制!敢有退缩者,立斩不赦!”
“陌刀队!跟我去西门!”
“今晚,老子要用这三千流寇的血,把这青浦县的地,洗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