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青铜祭鼎稳稳矗立中央。
鼎身“敬天法祖”四字铭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未燃尽的书信摊开在御案上。
朱棡的笔迹锋芒毕露,如同一把指向他自己的刀。
朱元璋盯着那封信,脸色铁青如铁。
周身散发出的帝王威压几乎要将殿内空气凝固,连翰林学士们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异动。
“朱棡!”
朱元璋怒喝一声,声震屋瓦,殿内烛火剧烈摇曳,阴影在金砖上扭曲跳跃,
“你可知罪?!”
朱棡“扑通”跪倒在地,膝盖撞得金砖发出闷响,浑身抖如筛糠,额头死死贴住地面,声音带着哭腔:
“父皇!
儿臣冤枉!这书信是伪造的!
定是朱杞那为巩固地位,串通贼人栽赃陷害!儿臣绝无此意啊!”
他死不认账,试图将脏水重新泼回朱杞身上。
指尖抠进砖缝,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伪造?”
朱元璋冷笑一声,拿起书信狠狠掷到朱棡面前,纸张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字迹是你亲笔所写,宗人府存有你早年临摹的《兰亭集序》,此刻便去取来比对!
还有你的贴身小厮,方才已在殿外招供,是你亲手写了书信让他转交贼人,你还要狡辩?!”
话音刚落,锦衣卫便押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厮走进殿内。
那小厮一见朱棡,立刻跪倒在地,哭喊道:
“殿下!奴才招了!是您让奴才把书信交给破庙里的人,还说事成之后赏奴才黄金百两,求陛下饶命啊!”
朱棡看着小厮,又低头看向书信上自己的笔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他知道,证据确凿,再狡辩也无济于事,只能瘫坐在地,寄希望于父皇念及父子之情,从轻发落。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失望透顶,怒声道:
“你身为皇子,不思报效朝廷、敬畏祖宗,反倒勾结外人、构陷兄弟、盗窃祭器,简直罪无可赦!
传旨!将朱棡禁足晋王府,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彻查晋王府所有人,凡参与此事者,一律拿下审讯,绝不姑息!”
“父皇!儿臣冤枉啊!”
朱棡哭喊着,却被锦衣卫强行拖拽出去,凄厉的哭声渐渐远去。
朱杞站在一旁。
人心洞察捕捉到朱棡眼底的不甘。
这等心胸狭隘之人,绝不会就此罢休,必然会在禁足期间暗中布局,掀起新的风浪。
果不其然。
三日后。
紫禁城内外便流传起一股流言,如野草般疯长,蔓延速度之快,远超想象。
“听说了吗?赵王朱杞是个妖童,那些神仙托梦都是假的,是他用来蒙蔽陛下的!”
“祭鼎失窃案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伪造证据陷害晋王殿下,就是为了独占陛下的宠爱!”
“一个三岁小儿,心思如此深沉,将来若是掌权,怕是要霍乱朝纲,成为大明隐患啊!”
这些流言在宗室,朝臣乃至后宫中悄悄传播。
甚至有几位年迈的宗室私下聚集,暗议朱杞“妖言惑众,恐为不祥”,隐隐有联名弹劾之意。
流言很快便传到了朱元璋的耳中。
朱元璋看着手中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这些流言是朱棡的残余势力散布。
朱棡虽被禁足,但晋王府经营多年,心腹遍布朝野,想借流言动摇他对朱杞的信任,趁机翻身。
此时的晋王府内,朱棡躺在软榻上,听着心腹传回的流言进展,嘴角勾起冷笑:
“朱杞,就算证据确凿又如何?只要宗室和朝臣都质疑你,父皇迟早会对你产生猜忌!
等父皇厌弃你的时候,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燕王府。
朱棣听闻流言后,只是在王府内淡淡一笑,并未表态。
他心中清楚,这些流言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堪一击。
朱元璋对朱杞的信任早已根深蒂固,且祭鼎失而复得。
朱杞立下大功,仅凭几句无凭无据的流言,根本无法动摇其地位。
他乐得坐山观虎斗。
既看朱棡做无用功,也暗中观察朱杞的应对之策,以便判断这位九弟未来的潜力。
宗室中的几位老亲王则各怀心思。
有的因忌惮朱杞的宠遇和过人能力,担心日后危及自身利益,选择附和流言。
有的则保持中立,静观朱元璋的态度,不愿轻易站队。
还有的想借此机会试探帝王心思,为日后的权力格局铺路。
面对汹涌的流言,朱杞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依旧每日按时前往御书房伴读,潜心研读《大明律》《尚书》等典籍,仿佛丝毫不受流言影响。
这日。
朱元璋在御书房处理完政务,放下朱笔,看着一旁专注读书的朱杞,特意提起此事:
“杞儿,近日宫外流言四起,说你伪造证据、妖言惑众,甚至有人说你是妖童,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朱杞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纯真,语气带着委屈,却没有半分辩解之意:
“父皇,儿臣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流言。
儿臣只是按梦里老爷爷的吩咐,做该做的事。
祭鼎是祖宗重器,丢了便是对祖宗不敬。
儿臣找回它,只是不想让祖宗蒙羞,也不想让父皇烦心。”
他顿了顿,小手轻轻摩挲着书页:
“梦里的老爷爷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只要儿臣真心对大明、对父皇、对祖宗,不存半分私心,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会不攻自破。
而且,祭鼎已经找回来了,祖宗英灵也该安息。
那些说儿臣是妖童的人,或许只是一时糊涂,随口说说罢了,儿臣不想与他们计较。”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辩解,却句句戳中朱元璋的心。
他看着朱杞稚嫩却坦**的脸庞,再比那些恶意中伤的流言,心中的怒火点燃。
一个三岁孩童尚且如此纯粹、心怀家国,那些散布流言的人却心怀叵测、颠倒黑白,实在可恶!
朱元璋当即站起身,龙袍猎猎作响,语气威严:
“传朕旨意!赵王朱杞心怀祖宗、忠诚可嘉,寻回祭鼎,有功于大明,特赐‘神授贤王’匾额,悬挂于赵王府正厅!
今后谁敢再妄议赵王,散布流言蜚语,以亵渎神明、藐视皇子论处,斩无赦!”
“遵旨!”
殿外的太监连忙躬身应道,转身便快步去传旨,生怕耽误了帝王的龙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