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停止前进的绝对信号。
他手中的强光灯束聚焦在前方大约十步开外的地面上。
那里铺着几块颜色明显比周围石板更深的石板。
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隐隐闪烁着极其微弱的、金属般的冷光!
“翻板?还是陷坑?”
蔡雄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烦躁。
巨大的开山斧被他下意识地横在身前。
粗壮的手臂肌肉绷紧。
像蓄势待发的弓弦。
他讨厌这种需要小心翼翼的憋屈感。
张启山眉头紧锁。
看向队伍里的“活雷达”。
“老马,能探出下面是什么吗?深度如何?”
马三立刻蹲下身。
几乎将耳朵贴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他枯瘦的手指捻起一点石板缝隙边缘的浮土,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
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随即侧耳倾听,屏息凝神。
那盘转的铁弹子也停了下来。
几秒钟后。
他抬起头。
老脸上满是凝重。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深!深不见底!
回声完全消失,土腥味里混着一股……一股子刺鼻的酸气。
像……像王水。
佛爷,这坑邪门,实在太他娘的邪门了。
掉下去,别说全尸,估计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一丁点!”
他斩钉截铁的语气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众人脸色骤变。
钉子尝试用匕首的金属柄小心敲击石板边缘。
试图找到安全的落脚点或触发机关。
但石板纹丝不动。
触感坚硬冰冷。
显然机括设计极其精妙。
蔡雄看着这束手无策的局面。
憋了一路的火气噌地冒上来。
烦躁地低吼:“妈的!让开,老子一斧头劈碎了这鬼石板。”
说着就要抡起那柄骇人的开山斧。
“住手!”
张启山厉声喝止。
眼神锐利如电。
“蛮力只会触发更大范围的连锁机关,你想把我们都埋在这里吗?!”
他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让蔡雄的动作一僵。
斧头停在半空,脸色涨红,憋屈地喘着粗气。
钉子眉头紧锁。
目光扫视四周光滑的石壁和头顶。
寻找可能的攀援点或其它路径。
半晌,一无所获。
马三也摇头叹气,一筹莫展。
一时间,这小小的几块死亡石板,竟成了横亘在众人面前的天堑。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通道内回响。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被视作“累赘”的张云川。
默默地卸下了肩上的装备包。
轻轻放在地上。
他的动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其他四人的目光注视下。
他从怀里贴身的口袋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张东西。
不是武器,不是工具。
那只是一张裁剪得歪歪扭扭、巴掌大小的黄裱纸。
上面用朱砂画着几个鬼画符似的扭曲线条。
简陋得如同孩童的涂鸦。
钉子看清他手里的东西。
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焦躁。
“云川兄弟!这都什么时候了?别玩你那糊弄人的纸片了。快想想办法!”
他以为张云川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想烧符求神保佑。
蔡雄更是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声音在通道里格外刺耳。
马三也微微摇头。
张启山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张云川,眼神深邃难测。
张云川对周围的讥讽和质疑恍若未闻。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纸人上虚划起来!
指尖划过空气。
带起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气流扰动。
同时,他嘴唇开合。
念诵着短促而古怪的音节。
那音节拗口晦涩,带着一种古老苍凉的味道。
随着他指尖的划动和咒言的念诵。
那张黄裱纸小人周身竟似乎笼罩上了一层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毫光!
“敕!”
张云川口中轻叱一声。
屈指一弹!
那纸人轻飘飘地离手,如同被赋予了生命。
它没有坠落,反而违背常理地悬浮在离地一尺的空中。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它那用朱砂勾勒出的两条纸腿,竟然迈开了步子。
无声无息。
却异常平稳地,径直朝着那几块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石板走去。
“这……这……。”
蔡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钉子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右手闪电般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急剧收缩!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马三盘铁弹子的手猛地僵住。
他布满皱纹的老脸剧烈地抽搐着。
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然的光芒。
死死盯着那诡异的纸人。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仿佛见到了最不可思议的鬼魅!
就连张启山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身体微微前倾。
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饶是他见多识广。
心智坚韧。
也被眼前这活生生的、颠覆常理的景象震撼得心神剧震!
纸人迈着它那简陋的纸腿,踏上了第一块深色石板。
无事发生。
它继续前进,踏上第二块……。
第三块……。
通道里死寂一片。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个小小的、诡异移动的黄色纸片上!
当纸人走到最后一块石板的边缘,一只纸脚已经悬空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最后那块石板猛地向下翻转。
快如闪电。
那小小的纸人瞬间失去支撑,朝着下方坠落!
张云川口中诵念着咒语,手指向上一挑。
随着他法诀引动。
那正在坠落的纸人周身微光猛地一闪。
下坠之势竟硬生生顿住。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
缓缓地、稳稳地向上飘浮起来。
如同一个得胜归来的小兵。
最终落回了张云川的掌心。
纸人甫一落入手心。
那层微光便迅速黯淡、消散。
沾着酸液和焦痕的纸片,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
在张云川掌心无声无息地蜷曲、碳化。
最终化作一小撮带着焦糊味的灰烬。
随风飘散。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通道内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蔡雄像被施了定身法。
嘴巴依旧大张着,能塞进一个拳头。
眼珠子凸出,死死盯着张云川那只刚刚托起纸人的手。
钉子按在枪柄上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看向张云川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还有一种面对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惮。
这绝不是街头骗术。
马三更是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
看着张云川如同看着降临凡间的神祇。
嘴里语无伦次地喃喃。
“纸傀通灵破阴煞,真……真是神仙手段!”
他混迹江湖多年。
听过无数奇闻异事。
但亲眼目睹这等秘法还是第一次。
这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认知!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再看向张云川时。
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那目光锐利如解剖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震惊、疑惑、审视、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狂热!?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被他视为野种和污点的同父异母弟弟。
身上藏着何等惊人的秘密。
张云川脸色微微发白。
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显然刚才的术法对他消耗不小。
他抹了把汗,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机关只对活物重量起效。
触发点在石板中心。
踩两边石棱凸起,快速通过。
这酸坑范围不大,边缘石棱足够支撑!”
他指着陷坑边缘几处不易察觉、却足够稳固的天然岩石凸起。
张启山第一个回过神来。
再无半分犹豫。
眼神复杂地深深看了张云川一眼。
沉声道:“按他说的做!钉子,跟上!”
他看准位置。
身形矫健地一步踏出。
稳稳落在第一块石棱上。
动作干脆利落。
钉子紧随其后。
动作比之前更加谨慎。
小心翼翼地踩着张云川指出的路径通过。
蔡雄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桀骜?
他像个小学生一样,老实地收起斧头。
咽了口唾沫。
小心翼翼地踩着那些石棱。
庞大的身躯努力保持着平衡。
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马三的腿还有些发软。
经过张云川身边时,深深一躬。
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
“小……小兄弟,不,张……张先生!马三刚才多有得罪。眼瞎!真是眼瞎!”
他此刻对张云川的称呼,已经从小兄弟变成了敬称张先生。
空间稍开阔处。
地上散落着腐朽发黑的刀剑残骸。
还有几堆灰白色泽的人骨。
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尸臭味如同跗骨之蛆,萦绕不去。
马三伸手在一个人骨上摸了一把,捻着手指说:
“死过不止一拨人,看骨头断口不像是兵器砍的,倒像是被巨力生生撕扯开的。”
他丰富的经验让他解读出了更多恐怖的细节。
众人继续前行。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溶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洞顶垂下无数尖锐狰狞的钟乳石。
如同倒悬的恶魔獠牙。
滴落着冰冷的水珠。
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这声音像是带着一股寒意。
每一滴都令人寒毛竖起,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