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原来那具银尸,就是天星观主玄微真人。

原来自己前一世的身份“张默”。

竟是玄微真人尸解转世。

投胎到了张家的一支旁系血脉。

难怪自己对星辰之力有着天然的亲和。

难怪能轻易获得《星枢秘要》的传承。

一切,都源于此。

就在这明悟升起的刹那。

婴儿的意识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

如同退潮般飞速抽离这个襁褓中的身体。

光影再次流转、破碎。

冰冷刺骨的寒风重新拍打在脸上。

张云川猛地睁开双眼。

他依旧站在那株顶天立地的青铜神树之下。

手掌还贴在冰冷的树干上。

他缓缓收回贴在神树上的手掌。

抬头仰望这株支撑天地、仿佛亘古长存的青铜巨树。

冰冷的青铜树干上,那些玄奥的天然纹路。

在他此刻的“神识”视野中,仿佛活了过来。

缓缓流淌、组合。

构成了一篇篇深奥莫测的……大道经文。

冰冷刺骨的青铜触感从掌心蔓延。

却又在神识觉醒的刹那。

化作一种奇异的温润。

张云川缓缓收回贴在神树上的手掌。

那支撑天地、枝干虬结如龙、冠盖星穹的庞然巨物。

此刻在他“眼中”已截然不同。

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铺展。

十丈方圆,纤毫毕现。

每一片被寒风裹挟的雪粒。

其六角冰晶的细微棱角、内部凝结的尘埃,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脚下枯草根茎中水分缓慢流动的轨迹。

岩石缝隙里冬眠甲虫微弱的心跳。

贺曲玲体内那如同水银般流淌的银辉在筋脉中奔腾的路径。

马灵儿魂体边缘因能量波动而泛起的细微涟漪……。

乃至更深处,那青铜神树粗糙树皮下、

缓缓流淌的、如同星河般浩瀚磅礴却又冰冷死寂的古老能量……。

一切的一切,都直接映照在“心”中。

无需目视,无需耳闻。

世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精微又无比宏大的方式。

在他识海中构建出来。

“神识……。”

张云川喃喃低语。

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并非仅仅是炼气还神境界提升带来的神念增强。

而是一种本质的蜕变。

是经历了神树幻境中前世今生的轮回洗礼。

洞悉了部分生命本源之秘后。

真灵觉醒带来的馈赠。

是灵魂从蒙昧走向清晰、从被动感知到主动洞察的质变。

炼气还神后期?

不,这神识的强度与精微程度。

已隐隐触摸到了炼气还神大圆满的门槛。

甚至窥见了下一重境界——

“炼神还虚”那扇厚重玄奥大门的一丝缝隙。

炼神还虚。

凝聚元神,显化元婴。

那是真正脱离凡胎,成就陆地神仙的关键一步。

寿元大增,神通自显,朝游北海暮苍梧。

虽然此刻他距离那一步依旧遥远如同天堑。

但神识的觉醒。

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第一盏灯,指明了方向。

让他看到了攀登更高峰的可能。

他心念微动,尝试着将神识凝聚。

投向神树树干上那些玄奥莫测的天然纹路。

在肉眼中,那只是古老沧桑的沟壑。

但在神识的视野里,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静止的刻痕。

而是一条条流淌着微弱星辉的能量脉络。

无数脉络交织、盘绕、分合。

构成了一幅幅不断变幻的、深奥到无法理解的图案。

那是星辰运行的轨迹。

是能量生灭的法则。

还是天地大道的某种具象显化。

张云川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虽然无法立刻理解。

但这些“大道经文”如同最珍贵的种子。

深深烙印在他的识海深处。

只待日后境界提升、感悟加深。

便能生根发芽,化为己用。

这便是秦岭神树最大的馈赠——授道。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细微的嘤咛。

贺曲玲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水银流淌般的银眸深处。

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某种深藏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抬手。

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剧烈的情感波动。

“曲玲!?”

张云川收回投向神树的神识,关切地看向她。

他能清晰地“看”到。

贺曲玲体内的银尸本源在神树气息的滋养下。

似乎更加凝练纯粹。

流转间隐隐带上了几分与神树同源的、古老苍茫的韵味。

她的收获,同样不小。

贺曲玲的目光与张云川接触的瞬间。

银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

像是慌乱,又像是羞赧。

还夹杂着一丝后怕。

她迅速低下头,避开了张云川的视线。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公子,我没事。”

“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张云川问道。

他敏锐地察觉到贺曲玲的状态有些异常。

以她的心性,即便遭遇生死搏杀,也不该有如此剧烈的情绪残留。

贺曲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一些……不堪回首的旧事罢了。

娄家和黄家的追杀……无休无止,很累。”

她的声音干涩,显然不愿多谈。

张云川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和微微抿紧的唇角,心中了然。

那幻境直指本心,挖掘最深的恐惧与渴望。

贺曲玲在幻境中经历的,恐怕远不止被追杀那么简单。

也许是她内心深处对复仇的执念,对力量的渴望。

或者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正视过的、更深层的东西?

既然她不愿说,张云川也不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域禁地。

“无妨,醒来便好。”

他温声道,转移了话题。

“你感觉如何?银尸本源似乎更精纯了。”

提到修为,贺曲玲的情绪才稍稍平复,抬起头,银眸中重新焕发出神采。

“是的公子。这神树气息,对尸道本源有难以言喻的滋养之效。

我的银辉似乎更加内敛,也更加坚韧了。”

她抬起手,掌心银辉流转。

那光芒不再刺眼,反而如同月光般温润。

却又蕴含着更加恐怖的爆发力。

“公子您……?”

她看向张云川。

感受到他身上那截然不同的、如同古井深潭般沉凝又洞彻一切的气息。

银眸中满是惊喜和敬畏。

“您神识已成?!”

张云川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侥幸有所得。这神树,无愧‘神’之名。”

这时,一旁的养魂玉瓶也轻轻震动起来。

一缕凝实得几乎如同生人、散发着淡淡灵光的黑气飘出。

在空中凝聚成马灵儿清晰的身影。

她的魂体不再是之前的虚幻透明。

而是呈现出一种半实质的状态。

面容清晰,眉眼灵动,甚至能隐约看到衣袍的褶皱。

周身缭绕着一股淡淡的、带着神圣意味的香火愿力气息。

“主人,贺姐姐。”

马灵儿的声音充满了雀跃和难以置信的激动。

“我……我感觉自己好像……好像要活过来了。

魂体从来没有这么凝实过。

神树的气息,还有……还有之前赌神庙积累的愿力,好像被彻底激活了。”

她兴奋地在空中飘了一圈,魂体稳定,没有丝毫溃散的迹象。

“我感觉只要再有足够多的、纯粹的凡人愿力灌注。

我就能……就能彻底凝聚出真正的灵体法身。

像贺姐姐这样,行走在阳光之下。”

她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张云川和贺曲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

马灵儿的状态,正是香火阴神即将凝聚法身的征兆。

她的魂力本就强大。

又得神树气息点化和赌神庙数月香火滋养。

距离成就真正的“阴神”只差最后一步

——海量愿力的积累与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