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打起来了。”

李乘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一切,都在他的剧本之中。

秦晚霜站在一旁,看着地图上那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以天下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

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她看着李乘风的侧脸,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赢了。”

“可接下来呢?”

“一座空城,如何能喂饱四十万张嘴。”

“不管是顾长渊赢,还是张辅赢,洛阳的百姓都将面临一场浩劫。”

李乘风转过身看着她。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好比神明般的怜悯。

“谁说我要用粮食喂饱他们。”

秦晚霜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李乘风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用粮食。

那用什么。

李乘风缓缓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去了她肩上的一片落叶。

“哀兵必胜,是因为他们一无所有,只剩下拼命的勇气。”

“可如果,我给他们一样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好比魔鬼的低语,钻进了秦晚霜的耳朵里。

“我给了洛阳百姓活路,他们给了我仁义的名声。”

“现在我要用这座仁义之城送给那四十万即将饿死的乱兵,一份他们无法拒绝的礼物。”

秦晚霜的嘴唇有些发白。

“是什么。”

李乘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笑容。

“欲望。”

洛阳城外血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这是一场毫无战术可言的血腥消耗。

双方的士兵都好比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着对方的血肉。

英国公张辅的帅旗之下,他那张苍老的面孔上已经溅满了滚烫的鲜血。

他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绞肉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

大夏的精锐正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活命机会,在这里毫无意义地死去。

而在他对面顾长渊仿若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

他亲自冲杀在第一线手中的长刀,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走数条鲜活的生命。

他不需要胜利他甚至不在乎麾下士卒的死活。

他只是在享受这场杀戮的盛宴用敌人的鲜血,来浇灌他那颗早已干涸的心。

赵构躲在亲卫的重重保护之下面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是在与虎谋皮,可这头老虎根本不想要那张皮。

它只想将整个世界,都拖入血海之中。

时间,在无情的绞杀中缓缓流逝。

夕阳西下,将整片平原,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两支大军,都已筋疲力尽。

活下来的人,麻木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连抬起手中兵器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饥饿,像一条毒蛇,啃噬着每一个人的理智。

就在此时,洛阳城那洞开的城门之内,忽然传出了一阵奇异的声响。

那不是喊杀声,也不是惨叫声。

而是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狂喜的惊呼。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西凉逃兵,踉踉跄跄地从城里跑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沉重的包裹,脸上挂着一种好比梦呓般的疯狂笑容。

一名西凉军的将领,策马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城里什么情况。”

那逃兵没有回答,只是痴痴地傻笑着,打开了怀里的包裹。

哗啦一声。

黄澄澄的金条,从包裹里滚落出来,撒了一地。

那一瞬间,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些耀眼的光芒,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那名将领也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喃喃自语。

“城里,有金子。”

这五个字,就像一颗被丢进火药桶里的火星。

瞬间,引爆了全场。

金子。

洛阳城里,有金子。

这个消息,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在两支早已濒临崩溃的大军之中,疯狂地传播开来。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老子不打了。”

他红着眼睛,嘶吼着。

“杀一个敌人,赏银不过三钱。”

“城里有金山,老子要去发财。”

说完,他便疯了一般,朝着洛阳城冲去。

他的举动,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越来越多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那被饥饿和杀戮折磨得通红的双眼之中,燃起了另一种,更加疯狂的火焰。

那是,贪婪。

他们不再是士兵,不再是袍泽。

他们变成了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而洛阳城,就是那具,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巨大尸体。

英国公张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站住。”

他拔出佩剑,厉声喝道。

“临阵脱逃者,斩。”

然而,已经没有人再听他的命令了。

军心,已散。

一名京营的士兵,甚至挥舞着手中的金条,对着他狂笑。

“国公爷,我们快饿死了,朝廷的粮饷在哪里。”

“你让我们来平叛,可连饭都吃不饱。”

“现在城里有活路,你凭什么不让我们去。”

张辅捏着剑柄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那些曾经忠心耿耿的将士,此刻却用一种看仇人般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连面都没见过的年轻人。

李乘风。

你好狠的算计。

而在另一边,顾长渊看着自己那同样开始**溃散的大军,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绪。

那是,暴怒。

他可以容忍失败,可以容忍死亡。

但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复仇,被一群蝼蚁的贪婪,所打断。

“谁敢后退一步。”

他那沙哑的声音,好比从九幽地狱传来。

“死。”

一名距离他最近的西凉士兵,刚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

一道血色的刀光便已闪过。

那名士兵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溅了周围人一脸。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给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