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连自己人也杀的白发魔王。

顾长渊缓缓收回长刀刀尖上一滴鲜血缓缓滑落。

他那双死寂的眸子扫过每一个人。

“本王的复仇还没有结束。”

“谁也不能走。”

他的话就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套在了所有西凉士兵的脖子上。

赵构的心已经凉透了看着那个彻底陷入疯狂的老人再也没有了半分侥幸。

他猛地一拉马缰就想趁乱逃跑然而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那道身影一直站在顾长渊的身后好比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穿着最普通的亲卫服饰低着头为顾长渊执剑。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注意过他。

可就在此刻他动了他没有去追杀逃兵也没有去阻拦赵构,他只是缓缓上前一步走到了顾长渊的身侧。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清晰却又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声音轻轻地叫了一声。

“父亲。”

那两个字好比一道惊雷劈在了这片血色的修罗场上。

顾长渊那疯狂挥砍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老眼第一次聚焦在了那个为他执剑的亲卫身上。

赵构正欲催马逃窜的身体也仿似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他看着那张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年轻而又陌生的脸心脏狂跳。

顾长渊还有一个儿子那个执剑的年轻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有着和顾天狼截然不同的面容轮廓更深眼神更冷,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寒铁。

他平静地迎着顾长渊那足以杀死人的视线又重复了一遍。

“父亲您该收手了。”

顾长渊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

“我只有一个儿子。”

“他叫顾天狼。”

“他已经死了。”

执剑的年轻人名叫顾辰,一个从未出现在任何人视野里的名字。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兄长的仇,我会报。”

“但不是用三十万西凉儿郎的性命去填您一个人的疯狂。”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中军。

那些原本被顾长渊的凶威镇住不敢动弹的西凉将士,此刻都下意识地朝着顾辰的方向靠拢了几分。

顾长渊笑了。

那笑声好比夜枭啼哭让人毛骨悚然。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见不得光的野种也敢来教训我。”

顾辰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松开了手中的剑任由那柄象征着顾长渊权威的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这个动作无异于最直接的背叛。

“我是不是野种,您心里清楚。”

“我只问将士们一句。”

顾辰转过身,面向那三十万大军。

“是跟着一个疯子,在这里和京营同归于尽,为了一场虚无的复仇而死。”

“还是进城拿走属于你们的财富,跟着我,杀出一条活路,返回西凉。”

他的话,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之门。

活路。

财富。

这两个词,远比复仇和忠诚,要有力得多。

一名西凉的独臂老将,犹豫了片刻,策马走到了顾辰的身后。

“二公子,末将,愿随你杀出重围。”

他的选择,引发了连锁反应。

越来越多的西凉将领和士兵,开始默默地调转马头汇聚到了顾辰的身后。

他们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顾长渊那疯狂燃烧的复仇之火,第一次被冰冷的现实浇得有了一丝动摇。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部下此刻却选择了一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私生子。

一股比被李乘风击败更加屈辱的愤怒席卷了他的全身。

“叛徒。”

“你们这群该死的叛徒。”

他举起了手中的刀指向顾辰。

“本王今天就先清理门户。”

赵构吓得魂飞魄散。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亲眼目睹一场西凉王府的内乱。

顾辰看着那把染血的长刀,依旧平静。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数十名一直隐藏在亲卫中的心腹,瞬间拔刀出鞘,护在了他的身前。

父子二人,就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上,彻底撕破了脸皮。

剑拔弩张。

南陵,都督府。

秦晚霜看着地图上那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洛阳,喃喃自语。

“你算到了人心,算到了贪婪。”

“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四十万人失去控制,变成四十万头野兽,那座城,会变成什么样。”

李乘风重新坐回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野兽,也分头领。”

“顾长渊是头老疯狼,他只想拉着狼群陪葬。”

“张辅是头被拔了牙的老虎,他已经弹压不住自己的部下。”

“这两支军队,从他们选择冲向金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军队了。”

“他们是,匪。”

秦晚霜的呼吸,微微一滞。

李乘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对待恩人,百姓会开门迎接。”

“可对待冲进城里烧杀抢掠的匪寇呢。”

秦晚霜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李乘风看着她那张写满惊骇的俏脸,笑了。

“你以为,我送给洛阳百姓的只有粮食吗?”

“不。”

“我送给他们的还有刀,有剑,有弓弩。”

“我告诉他们,当那些穿着军装的畜生,想要抢走你们活命的口粮,砸开你们家的大门时,不要犹豫。”

“杀了他们。”

秦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男人的心,简直比深渊还要可怕。

他不仅要让两支大军自相残杀,还要让整座洛阳城的百姓,都变成手刃仇敌的刽子手。

“杀人者,人恒杀之。”

李乘风饮下杯中茶。

“顾长渊想用一场屠杀来祭奠他儿子,那我就让他和他的三十万大军,被这天下的悠悠众口,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从今天起,西凉铁骑,不再是威震边疆的雄师。”

“他们,是一群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要抢掠的人渣。”

“而京营呢。”

李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天子亲军,与叛军一同劫掠城池,这种情况太危险了,大家必须要注意啊!”

“你猜,这个消息传回京城,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