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座空城,一份金子,两卷帛书。
不费一兵一卒,便瓦解了两支,足以让他焦头烂额的庞大军队。
并且,还顺手卖给了西凉新主和英国公,两个天大的人情。
这份算计,这份手腕,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洛阳城头。
李乘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城下,那两支正在缓缓退去的大军。
独眼龙站在他的身后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
“先生,您真是神了。”
李乘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城里的事情,都办妥了。”
独眼龙躬身答道。
“都办妥了。”
“所有潜入城中的细作,都已经控制住了。”
“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大量的金银。”
“那些所谓的金子,都是咱们事先安排好的。”
李乘风点了点头。
“很好。”
“把这些金子,连同那些细作的人头,一起送去京城。”
“就说是从叛军赵构的营中搜出来的。”
独眼龙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
先生这是要把赵构,彻底钉死在叛党的罪名上。
如此一来,那位远在京城的九皇子,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再翻身了。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独眼龙对李乘风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楼下传来。
秦晚霜快步走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看着李乘风的背影,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问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实在是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明明有能力,将这四十万大军,全部坑杀在此。
可他却选择了,放虎归山。
李乘风缓缓转过身,看向她。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秦晚霜从未见过的淡淡的疲惫。
“我想做的很简单。”
“让该死的人,死。”
“让不该死的人,活。”
“西凉军,是抵御北蛮的屏障,他们不该死在内耗之中。”
“京营,是大夏的根基,他们也不该,成为某些人野心的牺牲品。”
“至于顾长渊和赵构。”
李乘风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他们的命,我迟早会取。”
“但不是现在。”
秦晚霜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
李乘风抬起头看向了北方,那片更加广阔的天空。
“因为真正的敌人要来了。”
秦晚霜的心,彻底乱了。
真正的敌人。
难道这搅动天下风云的西凉叛乱,在这男人的眼中,都只是一场开胃小菜。
她看着李乘风,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好比看尽了千年兴替的神明。
就在她想继续追问之时,一阵急促到仿似要踏碎城砖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疯狂传来。
一名斥候,浑身浴血,连人带马,好比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接撞开了城门楼的护栏。
他从垂死的马背上滚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力竭地吼道。
“北境,急报。”
独眼龙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那名斥候的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羽箭,鲜血已经染透了半边身子。
他死死地抓着独眼龙的手臂,眼睛瞪得好比铜铃。
“雁门关,破了。”
短短四个字,却好比九天之上落下的寒冰,让整个城楼的温度,都骤然降到了冰点。
雁门关。
大夏北方最雄峻的门户。
驻有精兵五万,由老将韩擒虎镇守,号称永不陷落的天下第一雄关。
怎么可能,会破。
秦晚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那名斥候的嘴里,开始涌出大量的血沫,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五十万,北蛮铁骑,绕过了所有烽火台。”
“一夜之间,攻破雁门。”
“韩,韩将军,力战殉国。”
“五万守军,全军覆没。”
说完最后四个字,他的头,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独眼龙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死了。
秦晚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五十万。
这个数字,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了她的心头。
大夏承平已久,边军战力早已大不如前,各地兵马加起来,也不过百万之数。
而这五十万,是北蛮人最精锐的控弦之士,是草原上最凶狠的狼。
更可怕的是雁门关一破,整个北方平原,都将彻底暴露在北蛮的铁蹄之下,再无险可守。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李乘风。
她想从那张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震惊,或者慌乱。
然而,她失望了。
李乘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只是缓缓走上前,蹲下身,轻轻合上了那名斥候,死不瞑目的双眼。
“辛苦了。”
他轻声说道。
“安心去吧。”
“这片你用性命守护的土地不会落入蛮夷之手。”
秦晚霜再也忍不住了。
她冲到李乘风的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北蛮人会南下,对不对。”
李乘风站起身,没有否认。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放走顾辰和张辅了吗。”
秦晚霜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原来,从一开始,李乘风的棋盘,就不仅仅是在中原。
他真正的对手,是那五十万,即将席卷天下的北蛮铁骑。
所以,他不能让西凉军和京营,这两支大夏最精锐的野战部队,在洛阳城下,白白消耗掉。
他用尽心机,瓦解了顾长渊的复仇,扶持了更理智的顾辰上位,又卖给了张辅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给这风雨飘摇的大夏,留下两支,能够抵御外辱的有生力量。
想通了这一层,秦晚霜看着李乘风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无半分怀疑和警惕。
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敬畏。
这个男人,胸中所藏的是整个天下。
“可即便如此,也来不及了。”
秦晚霜的声音,依旧充满了绝望。
“顾辰的大军,正在西撤,军心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