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辅的京营,也已归心似箭。”
“等他们重整旗鼓,北蛮的铁骑,恐怕早就已经饮马黄河了。”
“没错。”
李乘得承认这一点。
“远水,救不了近火。”
独眼龙在一旁,急得好比热锅上的蚂蚁。
“那怎么办。”
“先生,咱们在南陵,也只有三万兵马,根本挡不住啊。”
李乘风没有回答。
他缓缓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却并没有指向已经失陷的雁门关。
他的手指,缓缓地向南移动。
越过了黄河,越过了中原。
最终,重重地点在了那座,象征着大夏权力之巅的城市。
京城。
秦晚霜和独眼龙,都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火烧眉毛的时刻,先生看京城做什么。
李乘风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好比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雁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韩擒虎,也是百战老将,绝非庸才。”
“一夜之间,被五十万大军攻破,连烽火都点不起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地敲了敲。
“你们不觉得这其中,很有趣吗。”
秦晚霜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是蠢人,瞬间便领会了李乘风话中的深意。
“内奸。”
“朝中,有内奸。”
李乘风笑了。
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北蛮是狼,凶狠,残暴。”
“可真正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外面的狼。”
“而是藏在自己家里,为你开门的那条狗。”
他收回了手,转过身。
“传我将令。”
“备车。”
独眼龙下意识地问道。
“去哪。”
“回南陵吗。”
李乘风摇了摇头。
“不,我们去吊唁一个人。”
秦晚霜的心猛地一跳。
吊唁。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吊唁谁。
李乘风没有看她,只是转身走下城楼,那袭白衣,在猎猎风中,好比一道即将出鞘的利剑。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从秦晚霜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顾天狼。
他要去见的是那个被他亲手埋葬的西凉世子。
京城,皇宫,御书房。
大夏皇帝夏桀,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洛阳的战报,已经像雪片一样,堆满了他的龙案。
西凉军退了,京营也退了。
一场倾国之战,竟然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收场。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了一个名字。
李乘风。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可以容忍一个藩王造反,甚至可以容忍京营溃败。
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一个人的威望和手段,已经开始凌驾于皇权之上。
就在此时,一名老太监,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惶。
“陛下,不好了。”
夏桀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阴沉得好比能滴出水来。
“什么事,如此慌张。”
老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北,北境急报。”
“雁门关,破了。”
夏桀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一把揪住老太监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
“雁门关怎么可能会破。”
老太监被他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艰难地说道。
“五十万北蛮大军,绕关而入,韩擒虎将军,力战殉国。”
轰。
夏桀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好比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
他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龙椅上。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
完了。
大夏的半壁江山,完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老太监。
“赵构呢。”
“九皇子赵构,现在何处。”
老太监的头,埋得更低了。
“九殿下,自洛阳一役后便,便不知所踪。”
“不过,南陵都督府倒是送来了一批,从西凉叛军营中搜出的金银,还有,还有一批细作的人头。”
夏桀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当然知道,赵构不是不知所踪,而是畏罪潜逃了。
勾结叛军,意图谋反。
这个罪名,足以将他那位最得意的儿子,彻底打入地狱。
而李乘风送来的那些东西,就是一把,足以将棺材板钉死的铁锤。
他这是在警告自己。
警告他这位九五之尊,不要试图,为赵构翻案。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涌上了夏桀的心头。
他猛地一拍龙案,咆哮道。
“传旨。”
“命英国公张辅,即刻率京营北上,抵御蛮夷。”
“命西凉新主顾辰,戴罪立功,率三十万西凉军,出关迎敌。”
老太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陛下,这两支大军,刚刚经历血战,粮草不济,军心动**,恐怕,恐怕难以立刻投入大战啊。”
“废物。”
夏桀一把将龙案上的奏折,全部扫落在地。
“都是废物。”
“朕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御书房里,疯狂地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许久,他才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
他缓缓坐回龙椅,闭上了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宣,内阁首辅,张居正,觐见。”
西凉,王府。
顾辰一身素缟,静静地跪在灵堂之内。
灵堂的正中央,停放着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
里面躺着的是他的兄长,顾天狼。
李乘风,就站在他的身旁。
他没有上香,也没有祭拜,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口棺材,好比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艺术品。
顾辰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
“你来做什么。”
“看我的笑话吗。”
李乘风摇了摇头。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兄长,不是我杀的。”
顾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豁然转头,那双好比寒铁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李乘风。
“你什么意思。”
李乘风淡淡地说道。
“我与他交手之时,他体内,便已中了一种,名为‘七日断魂’的奇毒。”
“即便我不杀他,他也活不过七天。”
“而这种毒,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会用。”
顾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从李乘风的眼中,看到了一个,让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