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李乘风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张居正。”

顾辰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内阁首股,百官之首,张居正。

那个看上去,永远都是一副笑眯眯模样的老好人。

竟然,会是毒杀顾天狼的凶手。

这怎么可能。

西凉王府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乘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不是要杀你兄长。”

“他是要,挑起西凉和朝廷的战争。”

“你父亲的性格,刚愎自用,睚眦必报。”

“顾天狼一死,他必然会起兵造反。”

“到那时,无论谁胜谁负,大夏的国力,都将被极大地消耗。”

李乘风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而这个时候,北蛮的铁骑,就可以**,再无阻碍了。”

顾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好一招,一石三鸟的毒计。

他现在终于明白,李乘风为什么,一定要在洛阳城下,阻止他父亲的复仇了。

因为那场复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一个,足以葬送整个大夏的惊天阴谋。

顾辰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那口棺材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棺盖。

许久,他转过身,对着李乘风,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

他没有说多谢什么。

但李乘风知道,这一躬,包含了太多东西。

有救命之恩,有解惑之情,更有,为天下苍生,保存元气的大义。

李乘风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节哀。”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顾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李乘风的脚步,没有停下。

只是留下了一句,让顾辰,热血沸腾的话。

“去京城杀狗。”

杀狗。

顾辰的拳头,猛地攥紧。

他看着李乘风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中的悲伤,渐渐被一种名为战意的火焰所取代。

他对着灵柩,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兄长,你放心。”

“弟弟,定会用张居正和五十万北蛮的人头,来为你,祭奠。”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了灵堂。

门外,西凉的一众将领,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看着自家王爷脸上那脱胎换骨般的神情,都是微微一愣。

顾辰扫视众人,声音好比出鞘的利刃,冰冷而锋锐。

“传我将令。”

“全军整备,三日之后开赴雁门。”

“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

京城,内阁首辅府。

张居正正坐在书房内,悠闲地品着茶。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仿佛北境那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剧变,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一名心腹,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相爷,宫里传出消息,陛下已经下旨,命顾辰和张辅,率军北上抗敌了。”

张居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意料之中。”

“那位陛下,除了会拆东墙补西墙,也没别的本事了。”

心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

“可是相爷,顾辰和张辅,毕竟手握重兵。”

“万一,他们真的挡住了北蛮人,那我们的计划。”

张居正闻言,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心腹,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好比毒蛇般的精光。

“挡住。”

他笑了。

“你以为,我谋划了十年,就只有这么一点后手吗。”

“我告诉你,顾辰到不了雁门关。”

“至于张辅。”

张居正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麾下的十万京营,能不能活着走出敖仓,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心腹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相爷的手段,向来狠辣。

却没想到,他竟然,连自己人,都算计了进去。

张居正重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场天下大乱的戏,才刚刚开场。”

“真正的好角都还没登台呢。”

“急什么。”

他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

紧接着,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相,相爷,不好了。”

“有,有人闯进来了。”

张居正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的府邸,守卫森严,堪比皇宫。

怎么可能会有人,敢在这里撒野。

“什么人。”

他沉声问道。

家丁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是南陵都督,李乘风。”

“他,他还抬着一口棺材。”

咔嚓一声。

张居正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好比毫无知觉。

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绪。

那是震惊,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李乘风。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无数的疑问,在张居正的脑海里,疯狂地盘旋。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书房的大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李乘风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独眼龙和数十名南陵甲士,面无表情地抬着一口漆黑的棺材,堵住了门口。

阳光,从李乘风的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又高又长。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好比实质般的凛冽杀意。

张居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重新在脸上,堆起了那副招牌式的笑容。

“不知李都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乘风没有理会他的客套。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好比惊雷,在张居正的耳边炸响。

“我送你一口棺材。”

“是你自己躺进去。”

“还是我帮你。”

张居正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身后的那名心腹,更是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张居正毕竟是久经风浪之人。

短暂的震惊之后他迅速恢复了镇定。

他看着李乘风,缓缓地摇了摇头。

“李都督,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