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片,看似平整的苔藓之下。

恐怕,早已,堆满了,累累的白骨。

而那个年轻人只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

看穿了,这片死亡之地所有的秘密。

穿过流沙区域,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当他们的双脚,再一次,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

一座,巨大得仿若山岳的黑色陵墓,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座陵墓,完全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堆砌而成。

整个陵墓的形状,就像一只,匍匐在大地之上,张开了血盆大口的远古凶兽。

一股,阴冷而压抑的气息,从那黑漆漆的入口处,扑面而来。

即便,隔着上百步的距离。

秦晚霜依旧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毛,都在,不受控制地倒竖起来。

“这就是,兽神陵。”

阿骨打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传说,我们南疆蛮族的祖先,就是在这座陵墓里,得到了兽神的启示。”

“才最终,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里,繁衍生息了下来。”

“陵墓的大门,只有在,每年兽神祭的时候,才会由圣女,亲自开启。”

“其他任何时间,任何人都无法,从外面打开它。”

秦晚霜走上前去,仔细地观察着那扇,高达数丈的石门。

石门之上,雕刻着,无数,奇形怪状的野兽图腾。

整个石门,和后面的山体,仿若,连为了一体。

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缝隙和机关。

“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硬生生地等到兽神祭?”

秦晚霜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李乘风却笑了。

他走到了那扇石门前。

他的手指,在那冰冷的石壁之上,缓缓地划过。

他没有去看那些,面目狰狞的野兽图腾。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石门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微小符号,吸引了。

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小的蝌蚪文,组成的极其复杂的图案。

“这不是陵墓。”

李乘风淡淡地说道。

“这是一个囚笼。”

阿骨打和秦晚霜,都愣住了。

“囚笼?”

“没错。”

李乘风的手指,在那个符号之上,轻轻一点。

“这些图腾,不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去。”

“而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他说着,手指,开始在石壁之上,飞快地移动。

他的每一次,敲击。

都落在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图腾之上。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

就好像,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而是,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阿骨打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匪夷所思的神色。

他根本无法理解。

这个中原人为何会认识,早已失传了数百年的古蛮族文字。

更无法理解。

他为何会知道,连百越部落的历代圣女,都未必知晓的开门方式。

就在此时。

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响了起来。

那扇,数万斤重的巨大石门。

竟然,在他们的面前,缓缓地向上升起。

一股,更加阴冷,更加腐朽的气息,从那黑暗的门后,狂涌而出。

就好像,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恶魔,终于,挣脱了束缚。

阿骨打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李乘风却好像,没事人一样。

他率先,走进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秦晚霜紧了紧,腰间的剑柄,也跟了进去。

阿骨打在原地挣扎了许久。

最终,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陵墓之内,并非,他们想象中的一片漆黑。

一条,由夜明珠,铺成的甬道,一直,延伸到了,黑暗的深处。

甬道的两侧,站着一排排,身披重甲,手持兵刃的石像。

那些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

它们那空洞的眼眶,就好像,一双双,来自地狱的眼睛。

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这三个不速之客。

整个甬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能听到,他们三个人那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就在此时。

走在最前面的李乘风,忽然,停下了脚步。

秦晚霜和阿骨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秦晚霜压低了声音,问道。

李乘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了甬道的尽头。

那里,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龙袍,头戴帝冠的身影。

正静静地背对着他们。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

可那股,君临天下,执掌生杀的帝王威仪。

却让秦晚霜,在一瞬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大乾皇帝。

这怎么可能。

皇帝,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乘风,你终究,还是让朕,失望了。”

那个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那张,和皇帝,一般无二的脸上,写满了,痛心和惋,惜。

“朕,将最精锐的神机营,交到你的手上。”

“是希望你,能为我大乾,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可你,却带着他们,走上了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你,对得起,朕对你的信任吗?”

“你,对得起,那两万八千名,将性命,托付给你的将士吗?”

秦晚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着那张,威严而熟悉的脸。

她那颗,早已,坚若磐石的道心。

竟然,在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父皇……”

她下意识地开口。

可她的话,还未说完。

那个“皇帝”的身影,便开始,变得虚幻了起来。

被替代的是另一张,让她,更加熟悉,也更加,无法面对的脸。

镇北王。

她那,早已,战死在沙场之上,二十年的父亲。

“霜儿,你为何,要与此子为伍。”

“镇北王”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愤怒。

“他,是一个注定要,颠覆整个天下的乱臣贼子。”

“你跟着他,只会,让你秦家,蒙羞。”

“只会让,为父,死不瞑目。”

“你,现在,就杀了他。”

“用他的血,来洗刷,你身上的污点。”

秦晚霜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

她那握着剑柄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用力。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阿骨打的状况,比她,更加糟糕。

他早已,瘫倒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

他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古老音节。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他,恐惧到了极点,又悔恨到了极点的东西。

整个甬道里。

只有李乘风,还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还在不停变换着,各种面孔的幻影。

他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

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玩够了吗?”

他淡淡地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惊雷,在整个甬道里炸响。

那个幻影,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它似乎没想到。

自己的这种可以玩弄人心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