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皇帝穷尽一生都想要得到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了那不是什么天人血脉。
也不是什么南疆龙脉。
那只是一个男人。
对一个女人,最卑微也最执着的承诺。
而这整座兽神陵这个所谓的囚笼。
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镇压什么邪魔。
而是那位开国太祖。
为自己心中挚爱。
所建造的。
一座足以隔绝天机,用整个王朝气运来温养她那缕残魂的。
不朽神宫。
李乘风看着画中,那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波澜。
他只是伸出手,指。
在那女人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很轻。
却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颤抖。
“现在它属于我了。”
秦晚霜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画卷上那个一手缔造了大乾盛世的男人。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亲手终结了南疆数百年骗局的男人。
两道身影,在她的脑海里,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是如此的相像。
又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就在此时。
那卷被李乘风捧在手,中的画轴,忽然散发出了一阵极其柔和的金色光芒。
画中那个女人的身影,似乎,活了过来。
她那双仿若蕴含了星辰大海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李乘风。
那道属于开国太祖的身影,则缓缓地,化作了点点金色的光斑。
那些光斑没有消散。
它们就像受到了某种牵引。
它们从画卷之中飘飞而出。
然后,就那么,一点一点地,融入了李乘风的眉心。
李乘风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欣喜,也没有激动。
有的。
只是一种仿若与生俱来的平静。
好像他不是在接受一份,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疯狂的无上传承。
而只是在取回一件,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随着最后一点金光的没入。
那漫天的雷罚,和那深渊之下的魔气,似乎,也走到了终点。
它们就像两条互相撕咬了数百年,早已筋疲力尽的恶龙。
最终,在一声极不甘心的嘶吼声中,双双湮灭。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天穹之上,那片,代表着天威的金色雷网,缓缓散去。
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阴云,洒在了这片,早已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
也洒在了那个,负手,而立的男人身上。
他那身早已被鲜血和灰尘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衫,在那缕阳光的映照下,竟然透出了一股神圣而又威严的金色。
那一刻。
秦晚霜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好像站在她面前的。
不是那个她所熟悉的镇北侯世子李乘风。
而是那位,从史书画卷里,走出来的。
一手,缔造了整个大乾王朝的。
开国太祖。
“所以。”
秦晚霜终究还是开了口。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一切。”
“从京城的二十八万神机营。”
“到南疆的百越圣女。”
“再到这颗,足以毁天灭地的天外魔心。”
“所有的一切。”
“都只是为了这幅画。”
“都只是为了一个,早已死去了数百年的女人。”
李乘风缓缓地,将那卷已经恢复了古朴模样的画轴,重新卷好。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片,劫后余生的山河。
“你错了。”
“画只是钥匙。”
“那个女人。”
他顿了一下。
“是打开那扇门的锁。”
秦晚霜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不明白。
“什么门。”
“一道。”
李乘风转过了身。
他看着那个依旧是满脸震惊和不解的女人。
“可以真正掌控这个天下的门。”
“也是一道,可以让我那位父皇,真正安心的门。”
秦晚霜的心,猛地,一沉。
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掌控天下。”
“难道你们李家的天下,还不够稳固吗。”
“稳固。”
李乘风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词汇。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弄。
“你觉得。”
“一个需要用子孙后代的血脉和国运,去填补一个数百年前漏洞的王朝。”
“一个连皇帝的生死,都需要看一颗来自天外邪魔脸色的天下。”
“真的算得上稳固吗。”
秦晚霜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
因为她知道。
李乘风说的都是事实。
大乾王朝看似强盛。
可那颗被镇压在南疆地,底的天魔心。
就像一柄,悬在整个王朝头顶之上的利剑。
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谁也不知道它掉下来之后,会造成何等恐怖的后果。
所以。
历代的大乾皇帝。
才会用那种近乎,自残的方式。
不断地,剥离自身的国运。
去加固那道,由初代圣女所设下的封印。
可那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直到这一代。
直到那个心智仿若妖孽的男人登上了皇位。
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用一个,前无古人也后无来者的疯狂计划。
将这柄,悬在大乾头顶数百年之久的利剑。
彻底拔除。
“所以,他选中了你。”
秦晚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因为只有你。”
“这个由他亲手缔造出来的怪物。”
“才能在不被那颗魔心察觉的前提下,将那足以致命的剧毒,喂进它的嘴里。”
“没错。”
李乘风很坦然地,承认了。
“因为我这身血脉的根源。”
“本就和那座神宫里的那缕残魂,同出一源。”
“在它的眼里。”
“我不是敌人。”
“而是它最渴望也最美味的养料。”
“一个可以让它挣脱枷锁,重获新生的希望。”
“可它却不知道。”
“希望的尽头。”
“往往是更深的绝望。”
秦晚霜看着眼前这个,将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当成棋子来算计的男人。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忽然觉得。
那个被漫天神雷,轰得连渣都不剩的天外邪魔。
似乎,也没有那么的可怕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
最可怕的东西。
从来都不是那些看得见的怪物。
而是人心。
“那你呢。”
秦晚霜死死地,盯着他。
“你在这场棋局里,又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