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遵旨。”

他说完。

他便缓缓地从那冰冷的地面之上,站了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仿若,随时都会,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无上君王。

然后他便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整个御书房,再一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仿若,可以吞噬一切的无尽黑暗。

和那比黑暗,还要更加,让人感到窒息的浓重死气。

李莲英强行压下了心中那早已是开始,疯狂翻涌的无尽骇浪。

他走出了那座仿若,人间地狱般的无上宫殿。

他对着那早已是等候多时的无数,太监,宫女。

缓缓地开了口。

“陛下,批阅奏折,劳累过度。”

他那阴柔而又尖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死寂的紫禁城。

“龙体,偶感不适。”

“传,太医院,所有,御医。”

“即刻。”

他顿了一下。

“入宫。”

“面圣。”

此言一出。

整个紫禁城,在那一瞬间彻底沸騰了。

无数早已是吓破了胆的太监,宫女。

就像一群找到了主心骨的待宰羔羊。

他们用一种仿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疯狂姿态。

向着那远在宫城之外的太医院。

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一场早已是酝酿多时的滔天风暴。

终于在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无上皇城之内。

缓缓地拉开了那血色的。

恐怖序幕。

很快。

整个太医院,便被,彻底惊动了。

所有早已是年过半百的御用太医。

都在那仿若,催命符般的急召之下。

被,强行,从那温暖的被窝之中,拖了出来。

他们甚至连官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

便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大内侍卫。

死死地架着,向着那座传说中早已是成为了人间禁地的。

御书房。

疯狂地冲了过去。

一时间。

整个皇城之内人心惶惶。

各种关于,陛下,龙体,即将,大厦将倾的流言蜚语。

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甚至就连那早已是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气息的文武百官。

也纷纷穿戴好了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锦绣朝服。

连夜赶到了那早已是戒备森严的宫门之前。

静静地等候着等待着那个足以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

最终消息御书房内,皇帝并没有理会那早已是乱作了一团的外界纷扰。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那张冰冷的龙椅之上。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他试着去沟通,那座本该是与他心意相通的。

龙运天心。

可他那早已是油尽灯枯的枯槁神魂。

就像一块被无情地扔进了无尽汪洋的渺小顽石。

在那座仿若早已是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的浩瀚神宫之内。

掀不起任何的一丝波澜。

他那本该是与这整座大乾王朝,都彻底融为了一体的无上意志。

也同样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邪异的恐怖力量。

死死地隔绝了开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座本该是属于他的无上神宫。

正在以一种他连想都未曾想过的恐怖速度。

被另外一个同样也姓李的男人。

一点一点地蚕食吞噬。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男人正静静地坐在那张本该是属于他的九龙皇座之上。

他用一种仿若,神明,俯瞰蝼蚁的冰冷姿态,静静地注视着他这个早已是身不由己的。

可怜囚徒也静静地欣赏着他那早已是狼狈不堪的垂死挣扎。

“孽子。”

他死死地攥着那早已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的龙椅扶手。

他那张本已是毫无血色的苍老脸庞之上,再一次浮现出了一丝不正常的病态潮红。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那座,无上神宫的绝对掌控。

也彻底失去了与那个他谋划了数百年的老东西。

讨价还价的最后筹码。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

便是在那个同样,也已经是身不由己的老东西。

彻底苏醒之前。

找到一个可以完美地,替代自己的。

新的祭品。

一个可以让那个同样,也姓李的男人。

不得不,低头的。

无上筹码。

也就在此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格外,沉重的脚步声。

从那早已是死寂一片的御书房之外。

缓缓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

那扇,由整块,金丝楠木,所打造而成的厚重殿门。

被人,从外面,缓缓地推了开来。

一道穿着,一袭,早已是洗得,有些发白的陈旧蟒袍的中年身影。

便出现在了那早已是被,无尽的黑暗,所彻底笼罩的。

无上宫殿之内。

那是一个看起来,早已是年过半百的儒雅男人。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坚毅脸庞之上没有半分的情绪。

他那双仿若,古井般,深邃的漆黑眸子里更是没有半分的波澜。

他就是这大乾王朝,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镇北侯。

李信。

也是那个搅动了整个天下风云的盖世魔神的。

亲生父亲。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座早已是被,无尽的黑暗,所彻底笼罩的九龙皇座。

也看着那个同样,也正在,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的。

无上君王。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的久别重逢。

也没有半分的君臣之礼。

只有一种仿若,早已是将所有的一切,都彻底看穿了的。

无尽淡漠。

“陛下。”

许久。

他才缓缓地开了口,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深夜,召见。”

“不知。”

他顿了一下。

“有何,要事。”

皇帝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是在,这种,时候。

也依旧能,不卑不亢的昔日兄弟。

他那双本已是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的浑浊眸子里。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剧烈波动。

他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认识过这个男人。

这个他曾经,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也同样是他,最忌惮的。

帝国将星。

他一直以为。

这个男人,不过是他用来,平衡朝堂,制衡,四方蛮夷的。

一颗棋子。

一颗,随时都可以被,牺牲掉的。

可怜棋子。

可他现在,才终于,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