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哪里是什么,所谓的棋子。

他分明就是一头,早已是将自己,所有的锋芒,都彻底隐藏了起来的盖世凶虎。

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可以让他,和他那个同样,也已经是妖孽到了极致的儿子。

将他这个所谓的执棋者。

都一起,彻底吞噬的。

绝佳时机。

而现在。

这个时机,终于,来了。

“李信。”

皇帝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尽疲惫。

“你,生了一个。”

“好儿子。”

李信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自豪。

“陛下,谬赞了。”

“犬子,顽劣。”

“能有今日之,成就。”

他顿了一下。

“还多亏了陛下,您,这些年来的。”

“悉心栽培。”

“栽培?”

皇帝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词汇。

“朕,若是再,栽培下去。”

“怕是连这祖宗,传下来的万里江山。”

“都要姓李了。”

“陛下,言重了。”

李信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江山,本就,姓李。”

“不是吗?”

死寂。

整个御书房之内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早已是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堵死了的昔日兄弟。

他那颗本已是油尽灯枯的帝王之心。

在那一瞬间竟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

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翻盘的余地。

他今天,之所以会,宣这个男人,入宫。

本是想,用他,来当做,自己,与那个逆子,谈判的。

最后筹码。

可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这个男人竟然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的决绝。

也更加的无情。

他竟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给自己,留任何的一丝活路。

他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从龙之功。

也不是什么,所谓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要的。

是这整座,大乾王朝。

也同样是他这个早已是名存实亡的无上君王的。

项上人头。

“朕,可以下罪己诏。”

许久。

皇帝才缓缓地开了口。

那声音里早已是没有了之前的半点,帝王威严。

只剩下了一种仿若,早已是彻底认命了的。

无尽悲凉。

“朕,也可以将这皇位,禅让于他。”

“朕,甚至可以。”

他顿了一下。

“将这整座,紫禁城,都,让给他。”

“朕,只求。”

他那双本已是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的浑浊眸子里。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哀求的剧烈波动。

“他能,给朕,留一条。”

“活路。”

李信沉默了。

他那张本已是古井无波的坚毅脸庞之上,没有半分的动容也没有半分的怜悯。

他只是用一种仿若,看死人般的冰冷眼神看着那个早已是彻底放下了所有,帝王尊严的。

可怜男人。

“陛下。”

许久。

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您觉得一个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的阶下囚真的有资格。”

他顿了一下。

“和一个即将要君临天下的新皇。”

“谈条件吗?”

皇帝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张本已是毫无血色的苍老脸庞之上。

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也终于,彻底熄灭了。

可也就在此时一道谁也没有想到的苍老声音。

却毫无征兆地从那早已是死寂一片的御书房之外,缓缓地响了起来。

“他,没资格。”

那声音很轻也很淡,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心惊胆寒的。

无上威严。

“那,老夫呢。”

李信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一道极其危险的细线。

他那张本已是古井无波的坚毅脸庞之上。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凝重的剧烈波动。

皇帝的身体也同样,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那双本已是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的浑浊眸子里。

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仿若,回光返照般的。

璀璨神采。

两人不约而同地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他们看到了一道穿着,一袭,早已是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布衣的苍老身影。

他缓缓地从那早已是被,无尽的黑暗,所彻底笼罩的殿门之外,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早已是年过古稀的佝偻老人。

他那张满是老人斑的干瘪脸庞之上没有半分的情绪。

他那双同样,也已经是浑浊不堪的细小眸子里更是没有半分的波澜。

他就像一个早已是行将就木,随时都会,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普通宦官。

可也就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

那座本已是死气沉沉的御书房。

那本已是凝固到了极致的恐怖空气。

竟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地流动了起来。

一股比之前那皇帝,全盛时期,还要恐怖,还要霸道万倍的无上威压。

从他那具,看似,单薄的苍老身体里。

席卷而出。

那威压,仿若,可以碾碎,世间万物。

即便是早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镇北侯,李信。

在那股仿若可以代表整个天地意志的恐怖威压面前。

也依旧是感觉自己的身体仿若,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他那只早已是不受控制地按在了腰间,剑柄之上的宽大手掌。

更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甚至连拔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赵高。”

皇帝那充满了无尽虚弱和疲惫的沙哑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他那双本已是重新恢复了璀璨神采的浑浊眸子里。

除了深入骨髓的震惊还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尽恐惧。

“你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死?”

那个名叫赵高的苍老宦官。

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词汇。

“这世上。”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个早已是彻底失去了所有,帝王威严的可怜男人。

“能杀死咱家的人。”

他顿了一下。

“还没,出生呢。”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那个早已是彻底陷入了呆滞的无上君王。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那个同样,也已经是满脸,凝重的镇北侯。

他那双本已是浑浊不堪的细小眸子里。

“镇北侯,李信。”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咱家等你很久了。”

李信沉默了那颗早已是坚若磐石的无上道心。

在那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苍老宦官。

才是这整座紫禁城乃至整座大乾王朝隐藏得最深的盖世魔头。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