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信那颗早已是千疮百孔的心,在那一瞬间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撕裂了。

他那具本已是挺拔如松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不受控制地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从那高高的马背之上,栽落下来。

囚禁。

那个男人竟然用上了,囚禁,这两个字。

他当然明白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无尽屈辱和滔天血仇。

那是比死亡,还要更加,让人感到绝望的酷刑。

“王爷。”

“您说的可是真的?”

“赵叔。”

李乘风缓缓地转过了头,他那双一半神圣一半邪异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的波澜。

“你觉得,本王,像是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的人吗?”

赵信沉默了。

他那张本已是布满了皱纹的苍老脸庞之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终于,彻底褪尽了。

他不需要再问了。

因为他从那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与他当年,在那座冰冷宫殿之前,所看到的如出一辙的。

无尽哀伤。

那是即便是倾尽四海之水,也无法,洗刷干净的。

滔天恨意。

“驾!”

李乘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猛地一夹,马腹。

那匹,通体雪白的神俊战马便仿若,一道离弦之箭。

大军,随之而动。

那二十八万,早已是杀意滔天的虎狼之师,就仿若,一股,黑色的无尽洪流。

在那片,金黄色的无尽平原之上。

席卷而过。

太庙,那两扇,由千年玄铁,所打造而成的厚重宫门。

早已是死死地关闭着。

那座,本该是象征着,李氏皇族,最高颜面的不朽圣地。

此刻,却像一头,早已是彻底陷入了沉睡的。

远古巨兽。

散发着,那足以让任何,凡俗之人都为之,心惊胆寒的无尽死气。

宫门之前。

一千五百名,早已是列阵多时的龙骧卫将士。

为首的一名,同样,也已经是身穿,黑色铁甲的中年将领。

缓缓地从那早已是鸦雀无声的军阵之中走了出来。

他那张仿若,刀削斧凿般的坚毅脸庞之上没有半分的情绪。

他那双,仿若,鹰隼般的眸子里更是没有半分的恐惧。

他就是龙骧卫,副统领。

萧战。

他静静地看着那道正单人独骑,向着他,缓缓逼近的。

朴素身影。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同样,也已经是饮饱了无数,乱臣贼子,鲜血的古朴战刀。

“来者何人!”

他的声音很冷,也很淡,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竟敢,擅闯,太庙禁地!”

李乘风缓缓地勒住了,**的战马。

他没有理会那个,早已是杀意滔天的龙骧卫副统领。

他只是静静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座,他曾经,在梦里,回来过无数次的。

不朽圣地。

也看着那面,同样,也已经是高高悬挂在了,宫门之上的“太庙”二字。

“本王,李乘风。”

“奉,我大乾王朝,列祖列宗之命。”

“前来。”

他顿了一下。

“清君侧,靖国难。”

“一派胡言!”

萧战那张本已是古井无波的坚毅脸傅之上。

终于出现了一丝名为,愤怒的剧烈波动。

“镇南王,李乘风,弑兄杀君,意图谋反,罪不容诛!”

“尔等,身为,大乾军人不思,精忠报国,反倒,助纣为虐,甘为,叛军鹰犬!”

“如今,更是胆敢,兵围,太庙,亵渎,我李氏皇族,列祖列宗!”

“此等,大逆不道之举,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他缓缓地将手中那柄,早已是嗡鸣作响的古朴战刀,指向了那道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情绪波动的。

朴素身影。

“本将,奉,大统领之命,镇守,太庙!”

“尔等,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本将,刀下无情!”

李乘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的愤怒,也没有半分的杀意。

“萧副统领,此言差矣。”

“本王,此来,非为,谋反。”

“也非为,那所谓的天下江山。”

“本王,只是想,问,萧副统领,一件事。”

“讲!”

萧战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的动摇。

“你龙骧卫,世代,镇守,太庙。”

“守护的究竟是我李氏皇族的列祖列宗。”

“还是那座,早已是被,无尽的鲜血和谎言,所彻底掩盖的。”

他顿了一下。

“冰冷囚笼?”

萧战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男人为何会,问出,如此,奇怪的问题。

“镇南王,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我龙骧卫,守护的自然是我大乾王朝,万世不移的无上国祚!”

“是吗?”

李乘风脸上的那抹玩味,更浓了。

“那本王,再问你。”

“二十年前,孝慈仁德皇后,苏氏,因何而死?”

萧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张本已是坚毅无比的脸庞之上。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

剧烈波动。

孝慈仁德皇后。

那个男人那个,同样,也已经是惊才绝艳,却又,红颜薄命的。

亲生母亲。

“皇后娘娘,乃是病逝于,坤宁宫。”

许久。

萧战才缓缓地开了口。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无尽干涩。

“病逝?”

“萧副统领,你信吗?”

他看着那一千五百名,同样,也已经是满脸,困惑的龙骧卫将士。

“你们信吗?”

死寂。

整个太庙之前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千五百名,本已是杀意滔天的龙骧卫将士。

他们那早已是坚若磐石的无上军心。

在那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动摇了起来。

二十年前,那场同样,也已经是毫无征兆的。

那位,母仪天下,从未有过半点,行差踏错的。

孝慈仁德皇后。

为何会突然之间“病逝”于那座,冰冷的坤宁宫。

可他们却,偏偏,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他们很清楚。

那是这整座,大乾王朝,都不可,触碰的。

无上禁忌。

“本王,知道你们不信。”

李乘风好像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因为,本王,也不信。”

“本王的母后,根本就,没有死。”

轰!

这句,看似,平淡无奇的话。

听在那一千五百名,龙骧卫将士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