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主事的正在争谁带队封巷,有的说要请观书院的道士,有的说要烧黄纸堵街口。

李乘风一听,没理他们,直接走到裴通海屋里。

“尸气进镇了,的封地。”

“怎么封?”

“找那几个‘死过’又活的,头上盖红符,跟我进井。”

“你疯了?”

“疯不了。尸潮今晚要来,地下不堵住,整条镇全完。”

裴通海盯着他看了几息,没吭声。

半炷香后,他把腰里的令牌一甩,吼了一句:“衙门所有人,换衣!跟李乘风走一趟!”

傍晚,李乘风带着五人,回到西口小庙旧址。

那些人都是前几日尸气洗过但还没全死的,个个面黄肌瘦,但还能走。

他让每人头上盖一张红符,身上绑咒绳,跟着他下井。

那口井,三丈深,底下不是水,是风。

刚一人下去,尸气就“呼”的一口喷了上来,像蒸汽笼头。

李乘风一马当先,破风刀在前,踩着井壁跳了下去。

落地那一刻,他脚下踩到的,不是石,是软泥。

“有人埋过尸。”

他喊了一声,后头人陆续下井。

井底四面是石砖围墙,正中有一道小裂缝,尸气就是从那裂缝里涌出来的。

“堵缝!”

他大喊一声,把刀往后一背,抓起早备好的封灰,一把一把往缝里塞。

其他几人也学着样,把随身带的麻灰、纸灰、尸灰全塞进缝里。

“快了!封住就能拖一夜!”

风越吹越急,井壁上的草根都被带的“刷刷”响。

李乘风冲上去,用刀背一压,把最后一把封灰死死压进裂缝。

风,一下没了。

他跌坐在地上,骨节都麻了。

其他几人瘫在井底,脸上都是冷汗。

但没人死。

这回,尸潮来了个“急刹”。

李乘风躺着,喘了口气,低声道:

“今晚……能睡一会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镇南就响了锣。

不是平常的巡夜锣,是“疫锣”。

锣声一响,所有巷子口的门都被拍了三下,不许开灶,不许下井,不许泼水,所有人都的窝屋里等。

李乘风从炕上爬起来,听锣声从南边传来,越打越密,越打越重。

他把外袍一披,出门的时候,街上已经站了两排穿黑衣的陌生人。

查疫队,进来了。

为首那人身材瘦长,鼻梁高,穿一件青黑交错的窄袖袍,袖口处绣着“封”字,是外县调来的。

这人叫林归尘,书院出身,却不走讲学那套,专做“疫线封镇”,人送外号“卷地风”。

听说他去过两次鬼州岭,一次尸山,一次血池,每次都能活着出来。

这回他亲自来了,说明上头已经定了调:盘牛镇,不是“病”,是“疫”。

李乘风刚往街边一站,那人就看见他了。

“你是李乘风?”

“是。”

“昨夜你带人下井,封尸气?”

“是。”

林归尘点点头,脚步一转:“跟我走一趟。”

李乘风没废话,跟着进了巷口的药房。

那药房临时改成了查疫点,一进门,桌子后头坐着三个“白衣手”,负责验血、照魂、点符。

他手一伸,指头刚碰碗,碗里水就翻了两下,浮起一层青影。

“尸气进脉三分,未毒化。”

“符上黑线两道,不发红,魂未浮。”

验魂人头也不抬:“能用。”

林归尘挥了挥手:“带上。”

李乘风没问去哪,脚步跟上,一路被带进镇西的封锁线后头。

那里是一家旧丝行,早废了,里头铺了草席,摆了三张大木台。

他被推进去,站到一张空台前,脚边扔了一套黑袍。

“从现在起,你是镇内疫役第五小组长,负责四巷至七巷区域,遇事不上报,自己判断。”

“凭啥我当?”

“你封的住气。”

“我还有别的事。”

“现在你就是事。”

林归尘说完就走了。

李乘风看着那身黑袍,没立刻穿上。

旁边有人咳了声,他转头一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还带点稚气,眼睛却黑的沉。

“你就是那个……门口换骨片的?”

“你又是谁?”

“我是你的副手,白灵。”

李乘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黑袍提起来披上。

刚披好,白灵递过来一份简纸:“今天早上三条巷子里一共死了七人,五男两女,都不是病死,是气死——肚子胀,嘴里吐絮,五官流液。”

“尸潮前兆。”

李乘风低声说完,把简纸折起来,塞进袍袖。

“镇口的封井不顶用了?”

“封住了。”

“那还有?”

“有人在镇里种气。”

白灵眨了下眼:“你怎么知道?”

李乘风抬脚往门外走,边走边道:“尸气进屋,会爬墙,会穿井,但不会挑人。现在死的,全是住东巷水井附近的老户,说明是点了头的。”

“点头?”

“尸气找身体不是乱钻,是有人指了头。”

“那谁在指?”

“不知道,但我能找。”

他一路走到东巷头,街上空空的,家家闭门。

他蹲下身,在墙边草缝里撒了一把红灰,那灰原本干燥,落地没多久就湿了,像是吸了水气。

他用手指一刮,灰里带青,带丝。

“湿尸气。”

“意思是?”

“镇里有尸体动了。”

白灵低声道:“那的开棺才会泄。”

李乘风站起来,望了眼东边的老祠堂方向。

“除非,不用棺。”

“那他们藏哪了?”

“井、墙、塔、庙、枯树、旧坑……全的查。”

“你疯了,这的查半个月。”

李乘风没回他,而是往巷子深处走,边走边数脚下的青砖。

他走到第三块裂纹砖前,停下,拔出刀,刀背一敲,砖裂出一条缝,缝里飘出一股酸味。

“找到了。”

他把砖撬开,里面不是洞,是封着的布口袋。

一撕开,袋里是一块血迹斑斑的破布,还有半截手指。

手指肿大,指甲翻起,骨节中空。

“尸种。”

白灵也倒吸一口凉气。

李乘风没再解释,封回袋子,一脚把青砖砸烂。

他回身对白灵道:“告诉林归尘,镇里已经起‘种’,不止一个。”

白灵一愣:“那咱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