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的石板被什么顶的发响。
那只手刚伸出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黑爪钩破了井沿,青石“咯咯”碎裂,碎块落进去没听到水声,下面是空的。
白鹿散人脸色一沉,拂尘往后一甩,大袖一卷抽出封符。
林归尘早就拔了剑,脚下连退三步,站在井沿左侧。
“尸母要出了!”他低吼。
井里传来一声低响,像闷鼓。
那只手发力往上一撑,接着是一团脊背鼓起的肉,烂泥一样往上爬。
不是尸兵,不是尸将。
那玩意肉是活的,一块块从骨头上鼓起来,在空气里翻着冒泡,里面还有东西动。
白鹿散人一张符拍下去,火光刚落到那肉身上,嘶啦一声响,火直接灭了。
肉里流出一股粘液,黑的,腥的扑鼻。
“不是普通尸!”白鹿脸一沉,直接抬手掐诀。
林归尘脚下一蹬,剑尖点在井口石板边上,整个人已经冲过去。
破风一闪,剑从右斜劈下来,目标是那团冒头的尸肉。
“叮!”一声,剑劈在肉上,没入半寸。
剑锋卡住了,跟斩进猪皮里差不多。
井里的东西突然一震,那团肉哆嗦了一下,整口井突然炸开!
井圈四裂,黑气冲天,一股尸气横扫街头。
风被这股劲带着往回卷,站的近的两个捕快直接被掀飞。
白鹿散人封诀被冲散,身子一顿,往后跌了一步。
林归尘也被震飞出去,剑刃甩手而出,砸在地上还响了两声。
接着,一整团东西从井底蹿出来。
不是人,也不是妖。
那是一具拼了人皮和尸骨的畸形躯体,足有两丈高,背上长了四只细爪子。
身体是圆的,没脸没头,只有一张裂开的肚子,里面牙齿一排排长着。
“尸母成形了!”白鹿咬牙,抬手封灰再撒。
可尸母身上的皮像是活的,那些灰一贴上就被吸进去,连个火星都没冒。
“不能用火!”白鹿大吼,“它吸活气!”
林归尘翻身起身,捡起剑就扑上去。
破风一挑,斜斩尸母左腹口。
那尸母肚子咔的一下裂开,一张嘴直接朝他咬过来。
林归尘脸色一沉,剑翻身往里一顶。
可那嘴里全是尸黏液,剑一进就被腐蚀,铁生锈味直冲鼻。
他身子往后一撤,可已经晚了,肚子两边喷出两道黑雾,扑头盖脸压下来。
白鹿一拂尘扫过来,把那雾抽偏一寸。
林归尘堪堪退开,脸色一阵青白。
“再这么拖,尸气就要冲街了。”他说。
白鹿散人抬头看了眼尸母,又看了一眼街后头那条符线。
那是封镇大阵最后一道主符。
现在还亮着,但撑不住多久。
他低声说:“那玩意一旦吞下尸魂,就能化形。”
“只能赌一把了。”
林归尘沉声:“你想干什么?”
白鹿拂尘一收,从袖中摸出一物。
是一截骨,一看就不是人的。
他把骨往地上一扔,低声念了一句:“开‘镇’。”
骨头啪一声碎了。
地上浮出一道灰圈,圆圆一圈,正好卡在尸母活动范围内。
白鹿咬牙:“能封五息,快。”
林归尘提剑冲进去。
白鹿却回头看了一眼:“李乘风呢?”
没人回答。
尸母肚子开合一阵,已经开始往地里喷出第二波尸气。
地面在响,巷口灰砖上浮起一点青丝。
有人喊了一声:“尸线动了!”
白鹿拂尘一扬,把骨灰再甩一圈。
灰没封住。
尸母张开肚口,一口咬在街口那棵老槐树上。
树皮哗啦一下被吸干,枝丫都碎了。
“它在吸活气补魂!”白鹿脸色彻底沉了。
“镇不住了。”林归尘脚下步子一错,整个人朝尸母咽口冲去。
破风一转,贴着地面直取底部接缝。
这是赌命一刀。
一旦砍中了连接处,也许能切断那团肉的魂气。
可就在这时——
一声爆喝从街尾传来。
“退开!”
李乘风出现了。
他身上全是血,背着的匣子震的都发烫了。
乱世书在胸口翻了一页,血光一卷而出,正好盖在尸母肚口。
尸母身子一顿,那团肉歪了一下。
白鹿回头看去,嘴里吐出一口气。
“还活着就好。”
李乘风脚下没停,一步步走进那圈灰印里。
乱世书自动翻第二页,尸门令从他怀里抽出。
血光贴地而出,覆盖整条巷道。
尸母发出一声闷吼。
“我要拉它进林子。”李乘风低声说了一句。
白鹿反应过来,立刻打出一道符咒,盖住街后那口封井。
“走后街,三息内不跟上,它就要挣脱了。”白鹿吼。
林归尘点头,跟着退。
李乘风刀起,硬砍在尸母肚口那张嘴上。
“咚”的一声,尸母整个身子震了一下,随后朝他扑来。
他脚下连错三步,把尸母引离巷口,往镇后林子去。
那东西一看见匣子和尸门令,整团肉都发疯了。
李乘风身后匣子震动到极点,像要炸开。
乱世书心口一跳:【祭品成形,母体将索。】
“那你就来。”
李乘风压低了声音,脚下一沉,整个人猛地往镇林一跃而去。
后头尸母咆哮,整团肉猛扑出去,身子把街口压的一塌糊涂。
镇子又震了一下。
这回,不是井口,是“地”开始裂。
黑林镇后那一片林子,本来是荒废多年的老林地,镇民不敢进,说是“埋过人”。
可李乘风没退路了。
他脚下错步踩进泥地,整个人像块石头似的冲进林子深处,后面那尸母跟疯了似的扑上来。
林子口那几棵老榆树被尸母一撞,树身当场劈断一半,木头咔咔碎了一地。
匣子快要撑不住了,铜扣吱吱直响。
李乘风知道,那里面的东西也醒了。
尸母不是冲他来的,是冲匣子来的。
乱世书翻开第三页。
【引尸入坟,埋魂可破。】
他脚下一沉,落到一处洼地。
这地方是他前几日查案绕过来的,那时候地面塌过一小块,底下露出旧石台。
原以为是废阵,后来没管。
现在回想起来,那地方八成压着阵口。
他把尸门令拔出来,往那石台一砸。
血光顿时一扩,压出三丈空地。
尸母扑过来,肚口大张,整团肉拍下来,砸的地面塌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