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天监要你,道门要你,尸界更不会放你。”

“你成了‘槽锁’,成了‘门钥’。”

李乘风低头,乱世书继续往后翻。

这次没等他翻,书自己开口了。

不是声音,而是字,一行字跳出来:

【槽四 · 已动】

【西南 · 渊骨 · 血气走山】

【钥魂 · 必至】

李乘风读完,收起书,转身。

“去哪?”林归尘问。

“西南。”

“你疯了?”

“书叫我去。”

林归尘死死盯着他,好一会,低声说:“我跟你走。”

李乘风愣了愣。

林归尘:“你现在是人是鬼我不管,反正盘牛镇我不回了。”

“我爹娘、兄弟、镇民……都埋那下面了。”

“你死活我也不想管。”

“但我要亲眼看看,这乱世,能不能收得住。”

李乘风看了他一眼。

“好。”

“那就走。”

两人转身,踏出断魂岗。

乱世书翻至【第十三页】,停住。

页尾只写了一句话:

【槽四 · 渊骨未息 · 活人开门 · 死人守钥】

往西南去,山路越来越陡。

林归尘跟在李乘风后面,心里憋着火。

不是累,是烦。

“你能不能说清楚,咱现在到底去哪?”

“西南有几万里,哪是哪?”

李乘风停下脚步,转头指了指前面那座山。

“那就是。”

林归尘一看,脸色就变了。

“走山?”

李乘风点头。

“你疯了!”

“走山这地早就封了!青州这几年凡是尸毒异动、尸兵失控、尸民暴起,全都跟这地脱不了关系!”

“那地方连天监的人都不敢靠前的。”

李乘风一边走一边说:“槽四开了。”

“槽印往那边偏了。”

“我要去确认。”

林归尘咬着牙骂了句,但还是跟了上去。

这一路没平地,全是碎岩、滑坡、断路,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不像尸臭,也不像山腐。

是那种掏空过尸穴之后,底下冒上来的“古气”。

李乘风第一次见是在地牢。

那次他抬尸下地,闻到这股味,就知道那尸不是自己死的。

这一路走了两天,两人身上都起了灰。

第三天下午,林归尘停下来,指着前方说:“你看。”

李乘风抬头一看。

前面有个峡口,地面居然全是“红石”。

不是天然的,是血染的。

石头缝里,还有一点点尸毛和血肉残渣。

他往下一蹲,手指掀起一片石屑。

下面居然是“祭文”。

是血写的,字没糊,保存得很新。

“尸界文。”林归尘低声,“是献文。”

李乘风把乱世书翻出来。

书页自己翻到第十四页。

上面没有正文,只有一行字:

【槽四已破,魂骨未补,需生人自祭】

林归尘愣了。

“活人祭槽?”

“这跟前面几个不一样。”

李乘风:“尸母那是尸胎孵化,第三槽是魂锁自断。”

“但这里是‘补位’。”

“什么意思?”林归尘问。

“槽破了,但书还在动。”

“那说明,有人主动在修这个槽。”

“补书页、补槽骨、补魂锁。”

“有人不光不想断尸界,还想把这东西稳住。”

林归尘皱着眉说:“活人……谁愿意主动去献?”

“我知道。”李乘风站起身,拍了拍手。

“顾家。”

“你是说——”

“他们自己有人,在修槽。”

“为了什么?”

“为了用。”

李乘风没继续说。

他知道那是“借尸入道”,尸界七槽如果被人类势力掌握,那天监、道门都没机会了。

那时,这天下就不是“镇尸”了,是“借尸治人”。

他们继续往前走,到了第四天黄昏,翻过一道断岭,看到一个废庙。

庙已经塌了,只剩半堵墙和一个破香炉。

香炉后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天监制式衣袍,左臂刺了一个“监”字。

李乘风脚步一顿。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乘风?”

李乘风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

“我叫沈午,天监北巡支队副头。”

“接到密报,说你还活着。”

“乱世书在你身上?”

林归尘把剑握紧了,走上前一步。

“你想干什么?”

沈午站起来,脸色很平静。

“李乘风,跟我走一趟。”

“我们监司要当面对你做一次‘槽钥核验’。”

“这是规矩。”

李乘风盯着他,没动。

沈午缓缓抬手。

四周山林中,隐隐有弓弦震动声。

是人埋伏在林子里了,箭对着他们这边。

“别逼我。”沈午低声说,“我是照规矩来。”

李乘风低头看了乱世书一眼。

书没动。

他心里知道,一旦交出去,就不是“核验”了,是“剥页”。

他们不会让“一个不可控的钥”活太久。

林归尘小声说:“你别动,我先上。”

李乘风摇头。

“我上。”

他往前一步走过去,举起双手。

沈午松了口气。

“就这么早做决定了?”

李乘风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要投降?”

“我是在数你周围埋了多少人。”

下一瞬,匣子一响。

李乘风脚下一错,整个人贴地一跃,破风刀出鞘。

“嗖!”

沈午没想到他动得这么快,手里刚要掐符,人已经被压住。

李乘风一刀逼到他脖子上,匕首往下一按,把沈午整个人压跪地。

林归尘抽剑把后方树林一个箭手震出来。

“你们天监的人是不是疯了?!”

“这叫规矩?”

沈午咬牙:“你敢杀我,你也活不了。”

“我不用活。”

李乘风刀再逼一分。

沈午额头冒出血。

这时,乱世书动了。

【魂钥临槽,受万骨试】

【天监已视你为敌】

【退不可回】

李乘风手一松,把沈午甩到一边。

“走。”

林归尘跟上。

沈午在地上爬起来,嘴角一咬:“杀!”

可命令还没出完。

四周突然刮起一阵冷风。

风里,有尸声。

不是普通的——

是“走山血气”动了。

风从南面峡谷扑过来,像有个庞然大物从地底钻出来,带着腥气、腐气、还有“骨气”。

山林都静了。

箭手们没再出来。

沈午捂着脖子,看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死死盯着。

渊骨这地方,没人敢进。

不只是怕尸,不只是怕血。

是怕“回不来”。

这地方从十年前开始就怪得离谱。

走山动过三次,每一次都不是地震,是地下自己往外“吐”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