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霜的剑,没有感情。

她的声音,也好像淬了寒冰。

“魏指挥使,我们的交易是乱世书和这本账册。”

“他死了,东西就成了废纸。”

“你要杀他,可以。”

“等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后。”

她的话很清楚,李乘风现在是她的财产,在榨干价值之前,谁也不能碰。

魏延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杀意仿若要凝成实质。

但他终究是一方枭雄,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的暴怒。

他知道秦晚霜说得对。

他死死地盯着李乘风,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好。”

“我给你这个面子。”

“把账本给我。”

他再一次伸出了手,语气不容反驳。

李乘风笑了。

他把账本合上,轻轻拍了拍封面。

“魏指挥使,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是我在跟你谈条件。”

“而不是你在命令我。”

魏延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一股更加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你没有资格。”

“资格,是自己挣的。”

李乘风没有理会他身上那股迫人的压力,他转身,看向了密室之外。

通道里,脚步声越来越密集。

数十名黑铁卫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破法弩的机括,都已经上弦。

只等一声令下,就能将这里射成筛子。

“外面这些人,是你的底气,对吗?”

李乘风问。

魏延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很好。”

李乘风点了点头。

他举起手里的账本,运足了气力,声音穿透了密室,清晰地传到了外面每一个黑铁卫的耳朵里。

“黑铁卫的兄弟们,你们想不想知道,五年前,你们的前辈,黑风原一役战死的三百七十二位袍泽,是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就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巨石。

外面的黑铁卫,出现了一丝轻微的**。

魏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敢!”

他发出一声低吼,再次出手。

可秦晚霜的剑,也再次拦在了他的面前。

“让他说。”

秦晚霜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她忽然觉得,这场交易,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李乘风没有停顿,他的声音,变得高亢而悲愤。

“他们不是死于北蛮的弯刀之下!”

“他们是在弹尽粮绝之后,被自己人,被你们眼前这位敬爱的魏指挥使,亲手断了补给,活活困死在了黑风原!”

“而他这么做的理由,只是为了用你们三百七十二位袍泽的命,去向顾家换一颗能让他突破瓶颈的‘破境丹’!”

“这笔交易,在这本账册的第三十七页,记得清清楚楚!”

死寂。

密室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黑铁卫都愣住了,他们握着破法弩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们看向魏延的眼神,变了。

从敬畏,变成了怀疑,变成了惊疑,最后变成了一股被压抑的愤怒。

魏延的身体,也在颤抖。

那是被气的。

他没想到,李乘风竟然如此狠毒。

他这不是在揭他的短,他是在诛他的心。

他是在动摇他立足于这黑铁城的根本。

“一派胡言!”

魏延的声音嘶哑,好似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在妖言惑众,扰乱军心!”

“所有人听令!”

“放箭!”

“把他给我射成肉泥!”

他下达了命令。

可是,这一次。

密室之外,没有一个人动。

那些黑铁卫,只是用一种复杂而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或许不全信李乘风的话。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魏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完了。

从他下令,却无人听从的那一刻起,他在这黑铁城的威信,就已经崩塌了。

李乘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好似春天的阳光。

“魏指挥使,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魏延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李乘风,眼神里的杀意,已经收敛。

被替代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毒怨。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

“你想要什么?”

他认输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认输了。

“很简单。”

李乘风将那本账册,轻轻抛了抛。

“第一,我要安然无恙地走出这座黑铁城。”

“第二,我要你,亲自送我出去。”

魏延的眼角,狠狠地**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在谈条件了。

这是在羞辱。

让他这个北巡司指挥使,亲自护送一个阶下囚离开。

这无异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

“你不要得寸进尺。”

魏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我也可以现在就杀了你,然后再慢慢处理外面的事。”

“你可以试试。”

李乘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

“我进来之前,已经把这本账册的内容,拓印了十几份,藏在了黑铁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

“只要我一个时辰内没有出去。”

“明天一早,整个北境,都会知道你魏大指挥使的英雄事迹。”

魏延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他知道,李乘风说的是真的。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留任何退路。

他走的每一步,都算准了人心,算准了局势。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用自己做棋子,撬动了整个棋盘。

“好。”

魏延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送你。”

李乘风笑了。

他转头看向秦晚霜。

“执剑人你呢?”

“我们的交易还算数吗?”

秦晚霜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她第一次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是棋子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不,他比狼更可怕。

“算数。”

她收回了长剑。

“账本归我乱世书归你,我保你安全离开北境。”

“成交。”

李乘风将那本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账册,随手扔给了她。

好像那不是什么惊天秘闻只是一本无关紧要的闲书。

秦晚霜伸手接住指尖触碰到册子的瞬间,她能感觉到魏延的目光仿若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