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程,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暗潮汹涌,越是靠近京城,朝中那些人越是不敢有任何动作。

可在暗处,想来大家都在为如何应对裴战的回宫,而做出十足的准备。

同时,江蓠端坐车中,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眼看距离京城越来越近,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武陵将军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她手上,这是她重生归来刻入骨髓的执念。

终于等到入夜,营地篝火明灭,江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悄然行动,用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燃了自己帐篷的一角。

火势借风而起,瞬间惊动了守夜的侍卫。

“走水了!江小姐的帐篷走水了!”

呼喊声、脚步声顿时乱作一团,人群下意识地涌向起火点。

混乱中,江蓠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向了营地中央那辆特制的,被重重看守的囚车。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原本应该寸步不离的守卫,此刻竟不见踪影!

她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复仇的火焰烧尽了理智,她毫不犹豫地掀开车帘,闪身而入。

囚车内,武陵将军虽略显狼狈,但眼神依旧带着惯有的倨傲。

当他看清来者是一个面容绝色却眼神冰冷的女子时,先是诧异,随即竟露出一丝轻佻审视的目光,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

这眼神,与前世他将她视为玩物,肆意羞辱时一模一样!

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江蓠!

她不再犹豫,寒光一闪,淬毒的匕首精准而狠厉地刺入了他的心口!

“呃!”武陵将军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夺命女人,剧痛中他挤出最后的气音,“你……究竟是谁的人……”

江蓠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看着那充满权势和欲望的眼睛逐渐失去光彩,看着他的身体软倒下去。

她拔出匕首,面无表情地擦净血迹,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之事,随即转身隐没在夜色里,没有一丝留恋。

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一切都在裴战的掌控之中。

远处,裴战静立在山坡上,将营地的混乱与那条悄然潜入囚车的黑影尽收眼底。

左誉站在他身后,满脸不解,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大人……您为何要故意撤走看守,助江小姐刺杀武陵将军?”

他看得分明,那场意外的大火,以及守卫的擅离职守,都是自家大人默许甚至推动的。

裴战的目光依旧落在江蓠帐篷燃烧的灰烬上,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复杂情愫:“不过是想让她……得偿所愿罢了。”

昨夜,江蓠依偎在篝火旁,对他讲了一个“梦”。

一个关于背叛、凌辱和惨死的梦。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裴战却从她偶尔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无法磨灭的痛楚中,读懂了那不是梦,那是她真实经历过的。

虽然他不知道江蓠是如何经历了那些,但听到江蓠的诉说,他的心口似乎也在跟着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起了这纵容的心思,或许是当她捧着烤红薯,眼中闪过片刻纯粹欢喜之时。

或许是听她讲述梦境,却感同身受那彻骨寒意之刻。

他明知此举违背律法,充满风险,却依然选择为她扫清障碍,亲手为她递上了复仇的刀。

回到京城,裴战以押解途中被仇家刺杀为由上报,果然如他所料,皇上并未深究。

武陵将军背后牵扯太广,他的死,对许多人而言,反而是卸下了一个包袱。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平静接受这个结果。

萧衍在得知江蓠竟私自离京去见裴战,并间接导致武陵将军身死后,积压的怒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终于爆发。

他不再像往日那般的克制与刻意跟江蓠保持距离,这一次,他直接命人把江蓠唤来了锦华殿。

“江蓠!”他声音压抑,带着罕见的厉色,“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在赏花宴上,你对我说过的话!”

他曾是她绝望中唯一的浮木,他们有过盟约。

江蓠抬眸,平静地迎上他翻涌着怒意与不安的视线:“殿下为何如此动怒?江府倾覆在即,已如殿下所愿,江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这漩涡中,为自己寻求一条生路罢了。”

萧衍逼近一步,几乎是咬着牙道:“生路?你就是不信我能护你周全?”

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超越了利用关系的在意。

江蓠缓缓摇头,语气坚定而疏离:“并非不信,只是这一世,江蓠的一切选择,都想由自己做主。”

她不再掩饰,话语中这一世的意味,让萧衍瞳孔微缩。

萧衍看着她疏冷的态度,心头那股无明火更盛,夹杂着一种即将失去掌控的无力感。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你若肯入我宫,即便江府败落,我依然能许你一世安稳,护你周全!”

“殿下!”江蓠打断他,目光直刺他心中最现实的顾虑,“纵然殿下愿意,皇后娘娘会应允吗?朝堂清流会如何看待一位罪臣之女入殿下的宫殿?”

她提及皇后,前世那个因萧衍逼宫失败,最终被逼自缢的可怜女人,让萧衍瞬间沉默了下来,像是被戳中了要害。

看着他复杂的神色,江蓠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殿下放心,江蓠既已选择与殿下同行,助殿下成就大业之心,从未改变,只是,还请殿下允我,以我自己的方式。”

萧衍看着她,眼前的女子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可以完全掌控的棋子了。

这种失控感让他烦躁,却又因她那句从未改变而奇异地安下心来,只是那份潜藏的,克制的欣赏。

在现实的权衡与她的疏离下,变得更加苦涩和复杂。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背影竟有几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