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洁如去北京复查那天,刘彦彬扶着她走进软卧车厢。夫妻俩说了些分别时的伤感话,一直到列车员催促,他才下了车。
施贵保和一位护士长就在车厢下面等侯着。几个人目送火车开走,刘彦彬问:“施总,你是回清明还是在省城呆着?”
施贵保说:“我是坐救护车来的,还想搭你的车回清明。不知方便不方便?”
刘彦彬神情冷漠:“没什么不方便,今天,我给你当一回车夫。”
两人出了车站,走到停车场,施贵保正要上车,刘彦彬叫住了他。
“施总,我听说你和金得意想用吴洁如换肾的事来控制我?”
施贵保愣了一下,笑起来:“刘局真有意思,我们为什么要控制你?说穿了,我们和蓝白色公司的业务范围几乎相同,我们相互竞争的就是资源和服务质量。为了扩大地盘,争夺资源,他们不择手段,甚至动用黑社会挤压、恐吓、打杀的手法。有一段时间使华光明公司蒙受了上百万的经济损失。他们有后台,我们呢,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民营公司。我们靠谁?只能靠政府靠公安局主持公道。我们也要生存啊!”
刘彦彬严肃地望着他:“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还让我怎么说啊?我借给你钱,是你和我之间的私事。像你说的那种事不但缺德也伤天害理。再说行贿四十万和八十万之间的区别,个也就是数字的区别。四十万就不判刑了吗?我
们真的是朋友帮忙。我就不相信一个公安局长就没有朋友,除非他不食人间烟火。”
刘彦彬的脑子里乱极了,一挥手说:上车吧,要下雨了。
两个人开车上路了的雨果然下起来,频而且越来越大。沉闷的车里只能听到雨刷左右摆动发出的沙沙的声音……”
回到流花分局,刘彦彬立刻把段子强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老段,治安通报上的百分之八十的案子都是争夺物资托运的,其中蓝白色公司与华光明之间的争斗更为突出。这种同行之间的竞争发展到非法和违法的手段,甚至带有黑社会的味道。你看,为争货主,蓝白色公司的主管冯震云持刀行凶,刺伤无辜三人。还有……”
段子强听着听着,抬起眼皮,目光幽幽地盯着刘彦彬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明白我的什么意思?”
段子强诡秘地一笑:“你是要搞一次针对蓝白色公司的整顿托运市场!的专项斗争。我没说错吧?”
“哦,这个…"不知为什么,脚刘彦彬竟然有点语塞了,“不是针对某个公司,而是针对一种不良倾向。”
段子强沉默片刻,叹了一声说:“你与华光明公司妥协了。因为你拿了人家的钱。”
刘彦彬火了:“老段,你用词要准确。我没有拿人家的钱。我是借了朋友的钱。”
段子强不急不慢地点了支烟:“彦彬,我还是想就工作和与工作关联的事谈谈。你要是不愿听,我立马把嘴缝上。”
“我洗耳恭听。”
“我也向施贵保借过钱,数目也不小,至今也没有还。不是我不想还,而是我根本没有能力还。当然,我们也可以去借蓝明健的钱,用它来还施贵保的钱。可是,那不一回事吗?还不起钱就得还情。”
“用工作还情?这不是权钱交换吗?”
段子强显得很有耐心“是有限的交换而不是无限交换。让他们明白他们不是赖昌星,我们也不是庄如顺。做事要有分寸要有度要有规则。无论做什么,失了分寸超了度毁了规则,
双方都会两败俱伤。一直这样做着,可能他们觉得力度达不到,就找到你了。”
刘彦彬饱含怨愤的目光逼视着他:“你今天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经验之谈?”
段子强一点也不回避:“算吧。我们毕竟是警察,我们拿了他们的钱…
刘彦彬纠正:“是借。”
“拿也好,借也好,这种事不能永远办下去,否则,我们就真成了他们看家护院的狗。再说,他们没有了对手,还要我们干什么,知道‘飞鸟尽,良弓藏!的典故吧?”
刘彦彬:“你说完了?那咱们谈谈‘整顿托运市场”专项斗争的方案。
段子强一声长叹:“唉,我算白说了…
“你没有白说。该记着的我都记着。但工作还要干,照你说的,柳把握好度不就得了。”说着,刘彦彬递给他一支烟,还替他用打火机点着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永刚敲门进了韩非儿宿舍,告诉她田毅已经找到,而且同意和公安局配合了。韩非儿听了很兴奋,同时也沮丧地告诉林永刚李钉给她来了电话,说明天端早就到北京了,晚上非要请她吃饭。
林永刚很奇怪:“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啊?”
韩非儿有点急:“你什么脑子啊?上次我跟他说我就在北京。”
“这……乱弹琴。事到如今,那你就想办法吧。这方面,你招肯定比我多。”
韩非儿正想再抱怨他几句,护士长没有敲门就悄悄进来了。
“对不起,门开着一条缝,我以为睡觉忘了关门。原来林所也在。”
林永刚站起身:“她刚来,我得嘱咐她几句。好了,我也困了,明天见。
林永刚走后,护士长挑逗地看着韩非儿说:“黄雁,我看林所对你不错,人也长得蛮精神的。现在好男人太少了,逮着一个不容易,要抓紧呢。"
“说什么呀,人家都成家了。”
护士长讨了个没趣,搭讪着走了。屋子里静下来,韩非儿又开始焦心地考虑怎么对付李钉的要求了。
一夜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第二早晨起来她觉得有点头疼,但还是和护士长一起督促戒毒人员到室外出操。
护士长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敏锐,她一眼看见躺在**的一个男子,对韩非儿说:“过去叫秦富贵起床。"
韩非儿过去拍拍秦富贵,见他没有反应,便掀开了他的被子。没想到泰富贵突然坐起来抱住了她,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纸条。
韩非儿一怔,刚才的惊恐顿时被惊讶驱走了。趁着护士长不注意,她跑回宿舍关上门,打开纸条米看上面有一行字:我是个警察。
韩非儿傻了:这是什么意思啊?正在发呆时,门开了,护士长走进来。韩非儿下意识地把纸条塞进了嘴里。
护士长礼貌地朝她点点头:“是不是不舒服了?你歇着,别急。”说完就关上门离开了。
韩非儿长出了一口气,从嘴里吐出纸条,又看了一遍,认真地装在内衣兜里,准备马上交给林永刚。
说也巧,就在这时,护士长突然晕倒在工作岗位上,被众人手忙脚乱地抬到抢救室吸氧气打点滴去了。江平和林永刚商量了一下,就把担子交给韩非儿一人挑了。交接完毕,韩非儿找个机会悄悄把纸条塞给了林永刚。
林永刚看完,沉吟片刻,说:“我也弄不清楚。也许这张纸条是个线索?”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你给你那位回话了吗?”
韩非儿无奈地苦笑:“亏你还记得。这叫自作自受,反正没有退路了,估计他现在已经住进宾馆了,我马上就给他去电话。硬着头皮编瞎话,就说刚才请示了领导,由于这次学保密性强不能会客。让他克服克服,回清明再见面。”
林永刚被她逗笑了:“你呀,鬼点子还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