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段子强也几乎没有合眼。半夜时分,他刚有了一点睡意,在乡下的弟弟神色慌张地跑来告诉他母亲病危了,送到市立医院抢救,医生说起码要五万块。

段子强顿时觉得天快要塌了,当时就拿出仅有的一万块给了他,让他去医院交押金,自己开车直奔一家桑那浴室。

到了浴室门口,服务生伸手想拦住他问清楚,段子强一把就把那小伙子推了个跟头,大步流星地闯进了浴室里。

施贵保正光着身子和一个年轻的小姐紧紧搂抱在一起,看见来了人吓了一跳。当看清是他时,松开胳膊笑起来:“段局,你这样的行为欠文明了。”

段子强心里有急事,哪有心情和他开玩笑,把手包往**一扔,说:“我欠文明怎么啦?你现在是嫖娼,是丑恶现象,离他妈的文明差得远了。”

施贵保看出不对劲,赶快打发走小姐,问:“你今天是怎么了?有事说事。”

段子强这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母亲脑溢血,需要五万块钱。”

“这可是个急事啊!”施贵保显得很急,但接着又眉头一皱,“现在深更半夜到哪里找钱去?我带的都是卡。”

段子强见他扯皮,瞪了他一眼:“我只问你,现在能不能给我五万块钱?给我句痛快话,行不行我都扭头就走。”

施贵保拍拍他:“别急啊,我问问金总,他平时爱用现金。”

说着,他给金得意打了个电话,说明事由。段子强在一旁注意听着。

当听到对方说“现金都花了,只有几千块,明天再想办法时,段子强“嗖”地站起来,冷笑着说:“算了,施总。我告辞了。”

他怒冲冲地出门而去。施贵保感到有些不妙,学衣服也没有穿就喊着追了出来,他却连头也没有回。

天都快亮了,外面凉飕飕的。段子强钻进车里,想了想,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电话铃吵醒了肖风雅。她推开压在身上的蓝明健,拿起了话筒。

电话里传来段子强懒懒的声音:“你终于醒了,请你往自家楼下看。"

肖风雅**跳下床,来到窗前,看见了段子强的车。

肖风雅问:“你好像有什么事情吧?”

“我母亲中风了,现在还在医院抢救。我现在需要五万块钱。”

“现在?”肖风雅正在为难,已经醒来的蓝明健走过来,伸手捂住她的嘴,用手势暗示她同意给钱。

肖风雅明白了,说:“你等着,我马上下楼。”

蓝明健把一件睡衣披在她的身上。她裹紧身子一溜小跑下了楼,径直走到车前,把钱给了段子强。段子强显然看出她里面没有穿内衣,伸手就抱住了她。肖风雅吓了一跳,但又担心惊动邻居,还是由他抱进了车里面。

蓝明健并直站在窗前注视着这一幕,他点燃了一支烟。

出乎肖风雅预料的是段子强并没有对她怎么样,而是紧紧抱着她身体在轻轻地颤抖。

肖风雅惊讶地发现他哭了,便用手轻轻地揩着眼角的泪水,悄声问:“你伤心了?”

段子强勉强笑了笑:“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段子强官虽不大,但在清明市也算个唤雨呼风的人物。我家乡是出名的穷乡,上访乡。我兄弟姐妹八个,当初我上公安大学是他们缩衣节食供的,我现在大小是个官了,资助他们是我的责任。可今天,却为了五万块钱到处碰壁,最后求到一个女孩子……”

肖风雅主动抱紧了他:“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段局不会没有区区五万块钱吧?我知道金得意给了你不少钱。"

段子强气哼哼地说:“那有怎样?时过境迁,现在是飞鸟尽,良弓藏’了。”

“倒也是。”肖风雅感慨万端,“我认识一个女孩儿,她对我说,如果做小姐,在一个地方最长的时间不能超出八个月。识时务者为俊杰。”

段子强充满怨恨地说:“我现在是条丧家犬,人家连看门护院都不用我了。好啦,你回去吧,我也要去医院了。”

肖风雅走出车外,又轻轻吻了一下段子强,递给他那包钱:“拿去吧。”

“你真有啊?”段子强迟疑了一下,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叫人恨叫人疼的东西。”肖风雅撒娇地一歪头:“你说我?”

“我说钱。”

段子强开车走了。肖风雅一直呆呆站在那里,连蓝明健走过来都没有察觉,直到蓝明健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她才轻轻地哆嗦了一下。

蓝明健问:“想什么呢?”

肖风雅转身,泪光盈闪:“你知道兔死狐悲的味道吗?”

段子强驾着车一路疾驶,不一会就到了医院。没想到弟弟一见面就告诉他钱已经有人给交了。段子强一怔,问最嘴谁交的?"

姜晓云正好来检查,搭了腔:“段局来了。钱是彦彬交的。”

段子强心里一沉,一时间竟没有话了。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刘彦彬的办公室。再没说两句话,中从书包掏出厚厚的一包钱放在办公桌上。

刘彦彬有些发蒙:“你这是干什么?"

段子强的脸阴成了一块铁板:阶对不起,这是我还你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给我站住!”刘彦彬大声喊住他,“你一大早吃枪药了?这也是我的一片孝心。”段子强盯着他,一脸嘲讽:“你好像很有钱啊。”

刘彦彬豁然明自了,捣了他一拳:“相信我,这是很干净的钱。”

段子强撇撇嘴:“我从未听说一个人进了泥潭后会干净地出来呢。”

刘彦彬觉得受了侮辱,忍着气说:“你也应该听说过‘出污泥而不染’的话吧。我再一次声明,那些钱是我借的,我迟早会还的。”

段子强冷笑起来:“我听说,给你拍专题片的钱也是金得意的,对吧?”

刘彦彬无言以答,只好转了话题:”你和他们不是很好嘛,

段子强苦笑着摇摇头:“但你现在和他们更好。我不后悔我做过的事,但只要认为是做错了,就不会做第二次。彦彬,你前程远大,还是市局副局长的人选。我只是告诉你,如果好事都是你一个人的,那坏事也离你不远了。”

刘彦彬终于失去了耐心:“你到底为什么跟我过不去?”

“很简单,我可以拿任何人的钱,但决不拿你的钱。”段子强说完就走了。

刘彦彬担心段子强会惹出什么事来,正想着下步该怎么和他沟通,金得意打来了电话,想让他再搞一次针对蓝白色公司的行动。

这真让他左右为难了。

一上午在办公室里生闷气,下班后刘彦彬想找个地方散散心,于是想起应该去看看干儿子李元了。

果然,一见朝气蓬勃的元元他的心情就好了许多。姜晓云给他冲了一杯热腾腾的龙井,问:“既然来了,让李元给你这个干爹弹个曲子听听。想听什么曲子?”

刘彦彬想都没想:“《大海航行靠舵手》。”

李元难为情地挠着下巴:“这好像是很古老的歌吧?我不会。”

“我忘了,你没赶上。”刘彦彬问:“老的你还会什么?"

“《山丹丹花开》,怎么样?”

刘彦彬高兴了:“好,这歌好!弹吧。”

李元弹了起来,美妙的旋律在屋内飘**。姜晓云停下手中的活,美美地望着儿子,脸上渐渐浮起了愁云:“弹得不错吧?唉,可惜他正在为出国深造的学费发愁呢。也太贵了,大约得二十万呢。”

刘彦彬望着手指在键盘上飞来飞去的李元,想着心事。等一曲完了,他带头鼓起掌,对姜晓云说:“孩子不出去学太可惜了。我倒有个主意。有一家夜总会需要弹钢琴的,而且报酬不低。就怕元元不愿去。”

姜晓云首先就犹豫了:“夜总会?老刘,还有什么别的地方?”

李元抢着插进话来:“别听我妈的,夜总会就夜总会,有什么了?妈,你知道吗?很多音乐大师都在小酒吧甚地铁里卖过艺,那不但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后来成了他们创业的趣事。干爹,我去。”

刘彦彬笑着问姜晓云:“怎么样?和我们的观念不一样吧?让孩子闯**闯**吧。”

姜晓云只好无奈地同意了。

刘彦彬觉得自己到底给干儿子办了一件好事,心情又好起来。下午,他刚到单位,市局的杨帆就打来了电话,说汽车捐赠仪式恐怕出了点事。

刘彦彬问:“那是你们市局定了的事,能出什么事?”

“庄局让我找你先通通气。李督察长说捐赠单

定要审查,可现在哪还来得及啊,这不是故意为难我们吗。也不知道他们督察的权限有多大,什么事都要插一手!刘局,你想想办法。”

刘彦彬顿时火了:“好,一个小时后你来流花分局等我,我这就去找李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