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散去。
虞烛站在原地,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她看着地上那三个如同蛆虫般扭曲挣扎的人,摇了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心理素质太差,这业务水平,在地府连扫厕所都轮不上。”
蔺宸站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轻轻掩住口鼻,眉头微蹙。
“脏。”
他只吐出一个字,却判了这几人的死刑。
玄袍客此刻已经退到了墓道的转角处,看着这一幕,瞳孔紧缩。
魔鬼!
这一男一女,根本不是人!
他本想把这两人骗到这里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
没想到竟然……
“我跟你们拼了!!”
玄袍客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猛地拉动了墙边一根隐藏的铁链。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流沙陷阱。
原本平整的地面瞬间塌陷,露出了下面黑不见底的深坑。
无数细密的流沙如同漩涡般旋转,巨大的吸力仿佛要将一切生灵吞噬。
这陷阱设计得极为歹毒,一旦触发,整个墓道都会塌陷,无人可活。
“死吧!都给我去死!!”玄袍客狂笑着,身体也随着塌陷的地面向下滑落。
但他并不在乎,他只要拉这两个怪物垫背!
可忽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那个女人,竟然在流沙陷阱边缘停住了脚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疯狂旋转的沙暴漩涡,眼神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多了一丝兴奋?
“哎呀,蔺总你看,这像不像迷你们地府那个坏掉的轮回井?”
她指着那个能吞噬人命的漩涡,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评哪家火锅店的锅底。
“不太像。”
蔺宸淡淡地瞥了一眼,“轮回井比这个转得快,而且不掉渣。”
“也是。”
虞烛点了点头,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
那符纸破破烂烂,上面用朱砂鬼画符一般画着几道扭曲的线条。
看起来像是路边摊五块钱三张的假货。
但随着她两指夹住符纸,轻轻一晃。
“凝。”
符纸无火自燃。
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辉,笔直地打入那疯狂旋转的流沙中心!
下一刻,令玄袍客世界观彻底崩塌。
那原本如同暴怒野兽般的流沙漩涡,在那道金光没入的瞬间,竟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沙粒停止了流动。
恐怖的吸力瞬间消失。
整个塌陷的地面,在这一刻,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冻结了!
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粗糙的水泥板。
“走吧。”
虞烛拍了拍手,抬脚踩在那原本是流沙陷阱的上方。
脚感坚实,纹丝不动。
她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闲庭信步地从目瞪口呆的玄袍客头顶上方走了过去。
甚至在经过的时候,她还特意停下脚步,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半截身子陷在沙土里、动弹不得的玄袍客。
“啧啧啧。”
虞烛摇了摇头,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这机关设计得不错,可惜啊,年久失修,容易卡壳。”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收款二维码,在玄袍客眼前晃了晃。
“刚才那道定沙符,市场价五万。加上之前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看在你是导游又是导演的份上,给你打个九八折,回头记得转账。”
玄袍客:“……”
一口老血,从玄袍客嘴里喷了出来。
他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是被气晕的。
也是被吓晕的。
解决了这群苍蝇,墓道终于清净了。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这片狼藉,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虞烛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收敛。
那是一道真正的深渊。
两侧是陡峭如削的绝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呜呜的风声从下面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而在深渊之上,只有一座桥。
说是桥,其实只是一条悬空的石梁。
宽不足半米,没有任何护栏,横跨在百米宽的深渊之上,在那阴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石梁表面呈现出诡异的黑白双色,左边漆黑如墨,右边惨白如骨。
“阴阳桥。”
虞烛停在桥头,声音沉了下来。
“这墓主人有点东西,竟然在阳宅里设了阴路。”她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座桥。
“左阴右阳,一步踏错,肉身坠崖,魂魄离体。这不仅是桥,这是一座度量生死的秤。”
这桥有个极刁钻的规矩。
独行必死。
必须一男一女,一阴一阳,手牵手,心神合一,步调一致,方能通过。
若是两人之间有一丝猜忌,或者气息有一分紊乱,桥身便会立刻翻转,将人甩入万丈深渊。
“麻烦。”
虞烛撇了撇嘴,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这玩意儿最考验默契,早知道刚才留个活口来试路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蔺宸。
这位可是阎王爷,万金之躯。
要是真跟她一起摔下去,虽然摔不死,但这丢人可就丢大了。
“蔺老板,要不……我背你过去?”
虞烛试探性地问道,眼神里满是真诚,“我下盘稳,以前练过扎马步。”
蔺宸:“……”
他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上,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让女人背?
他堂堂第五殿阎罗,还要不要面子了?
“伸手。”
蔺宸没有理会她的馊主意,只是侧过身,面向虞烛。
他微微垂眸,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里,倒映着虞烛略显错愕的脸。
他的手伸了出来。
是一只极好看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虞烛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那种懒散的、满不在乎的笑容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认真与洒脱。
“行啊,要是掉下去了,医药费算工伤。”
她没有丝毫扭捏,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蔺宸的手掌。
两手相触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电流仿佛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那是极端的反差。
虞烛的手掌温热、干燥那是鲜活的、炽热的人间烟火气。
而蔺宸的手,却是凉的。
透着一股像是深埋地底千年的古玉般的沁凉。
一热一冷。
一阳一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