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成搂过她抵在池边,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她紧张的不知如何,浮水下,他拉上她的手十指相扣,“赐你与本王同浴。”
话音未落,衣衫尽卸,凝若玉脂的肌肤弹指可破,她娇羞的低着头,早已无处躲藏,升起的喜悦撞击着那颗有些惶恐不安的心。
如点水般的轻吻转瞬成为狂风暴雨,她努力的去迎合却依旧无法跟上他炽烈的气息,侍从悄悄垂下帏帘,白玉金钩的华光中倒影着一室绯色。
她头一次觉得活在世上竟是如此幸福,他是如此尊贵的人,从第一次见那狭长的双眸,便起了相思,这份相思藏在心中最隐蔽的角落,她不敢让人知道,也不愿让旁的人知道。
赵羽成抱着她出了汤池,颜沁蕊瞥见帏帘后宽大的床榻,全身不住的微颤,她忐忑的等待,等待人生中最重要的第一次。
门外忽有嘈杂的声音,赵羽成停下侧耳倾听,眼眸中折射出一丝黯淡,沉默良久,他放下颜沁蕊,披了外衫撩开帏帘向门边走去。
颜沁蕊悸动的心瞬间清醒,她听得分明,在汤池外的是阿丝姐。
她漫不经心的擦拭着身上的滴水,呜咽的哭声在四壁回**,隐隐的哭声许久未停,她呆呆的坐着,心里也乱作一团,李大人想必还没有消息,阿丝姐要怎么办才好。
她也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白玉金钩又抓起轻透的帏帘,一丛女侍鱼贯而入,“蕊姐姐,王爷走了,奴婢们伺候您更衣吧。”
那是比她先前更好的衣衫罗裙,瑰丽的蓝色罗裙上,绣满锦簇的牡丹,她对着铜镜起妆,金钗翠环,沉檀脂粉.她推开侍女的手,除去发上金饰,如今王爷祸福难料,她又怎能如此美艳,只垂好腰间的玉佩,便抬脚出了汤池。
已是晌午,她在府上闲走,风吹着微潮的发髻,镂花青砖的曲径上,满是掉落的花瓣,俯身捻起一朵,澄黄的芯子含在残破的羽瓣间,抬头看去,满树灿若云霞,花红似火。
是石榴树……
蕊姐姐,王府的石榴树下,有我攒的银子……
头脑一片空白,她顾不得繁复的裙裾,匆匆的进入树丛,蹲在地上拨开满地的落叶,眼眶瞬间起了微潮,小杜子竟就这样死了,他才十四岁。
十指在地上不停的挖着,翻起潮湿的泥土,泪水终是没有忍住,一滴一滴的坠下,混在泥土中,却是再也找不到了。
“主子快看,那边的好像是蕊姐姐。”廊庭处的环儿顺着侍女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颜沁蕊,环儿在厅堂外等着见赵羽成却是无功而返,又见她穿的那般华丽,心里便起了一丝不快,自从上次在暖春阁起了争执,再碰面就有些不堪。
“也不知蕊姐姐在干什么?”身旁的侍女探着头去看,只觉得新奇。
环儿用眼剜着侍女,侍女吓得垂首退到了身后,“管她在做什么?!”环儿拂袖而去,轻风不解伊人愁,争相拨抚玉花钿。蜿蜒的长廊上,只见纷飞的披帛……
芊芊玉指渐渐麻木,从指缝里竟渗出了鲜血,追心刺骨的疼痛她也顾不得,挖了整整两个时辰,终是见到一个已退了漆的木盒。
她颤抖的捧在手中,沉甸甸的,打开盒盖,尽是碎银,也只有一锭银元,突兀兀的躺在碎银之上,她哭得鼻尖潮红,缓缓的站起身,指上的鲜血染在木盒上。
她踉跄的走着,眼前满是小杜子口吐鲜血的样子,她不住的轻喃,“小杜子,姐记着,若是能回到四邑,定要帮你去修祖坟……”
赵羽成的卧房一片漆黑,长窗紧闭,他一人深深的陷在椅中,喉中似梗。李钟未归杳无音息,他已派人前往通州找寻,听徐公公讲起府内发生的事情,内心愈加的沉重。
圣旨上说,大梁南王在通州私访时遭遇了边境奸细的刺杀毙命,赐他安定公,找不到尸身便着人在四邑建一座衣冠冢,因无子嗣,封地四邑赏给了刚满十三岁的五弟清平王赵羽枫,此刻已在前往四邑的路上。
他不禁嗟叹,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要诞下如此多的皇家郎,只为那一人谋得天下,最终却都成了炮灰。
门被推开,他抬眸而望,是颜沁蕊。
她点燃了烛火,一室的阴暗扫尽,火光中赵羽成只见她缠着纱布的十指,不由心上一紧,“手怎么了。”
颜沁蕊神思恍惚,只是摇摇头,安静的坐在榻上,“没什么,不打紧。”
“阿丝……怎么样了……”
“一直哭,哭累了……便睡了。”
十日后便是李钟和阿丝的大婚,可如今,新郎却不见了踪影,阿丝神思恍惚,身形瘦了不少。
门外是笃笃的敲门声,颜沁蕊开了门,却见是徐公公。
“奴才已派了信使前往京都,相信不日王爷健在的消息便会传开,不过清平王怕是到了四邑才会知晓。”
赵羽成弯着唇角,他十分期待京都的反应,一道密旨便想要除掉他,可惜天意弄人。
夜深了,赵羽成拥着颜沁蕊躺在**,他什么都没有做,不过紧紧的搂着她,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出一丝的温暖,也只有如此他才不会在丑时惊觉。
斑驳的树影上了绫窗,颜沁蕊却是睡不着,手心冒着冷汗,赵羽成的大手覆在其上,也还是那般的凉……
王府里异常的宁静,赵羽成时常一个人呆在怀故阁,或是沉思,或是凝神枯坐,颜沁蕊多时站在阁下,仰望着窗前银紫的身影,王嬷嬷上了年岁,阿丝又是那般恍惚,虽然操劳,可她能为赵羽成分担的便只有这些,想着赵羽成要娶她的话,更是强打着十二分的精神。
午间有了片刻闲暇,她倚上水榭栏杆,看着一湖的锦鲤欢游。只摘了一朵杜鹃,在湖中洒下细碎的花瓣,引逗着锦鲤寻食。
“蕊姐姐,这月的奉银好像不大对。”
她寻声望去,是环儿,依旧那般光彩照人,颜沁蕊起身却是没什么精神,语下有些慵懒,“容奴婢回去查看再向环主子复命吧,。”
环儿轻挑蛾眉,齿间哼笑着,“蕊姐姐白日里要照应府上,晚上还要顾着上王爷的床,当然忙乱的很。”
颜沁蕊一怔,自从那日王爷赐浴,府上早就传的沸沸扬扬,这样的闲言闲语自然会传到耳朵里,却只有环儿沉不住气,她轻浅的笑着,“奴婢要去忙了。”
她转身向长廊的深处而去,风吹起腰间的缨络,牵绊纠缠叮叮作响,环儿听那声音甚是熟稔,心下一惊,忙追了上去。
环儿揪扯着她的衣袖,挡在颜沁蕊的面前,腰间的玉佩通透亮泽,淡紫的缨穗微微摇曳,环儿睁着双眸,难以置信的向后退着,口中轻喃,“你……你那是从何而来的玉佩。”
“是王爷的。”
环儿看着颜沁蕊离去的背影,内心久久不能平息,那可是日月同辉,陌都宫中难得一见的宝物,王爷……竟然会给了一个奴籍出身的女人……
颜沁蕊刚转过假山处,便见匆匆而过的银铠军将领,想必是找到李大人了吧。她没有多想,便跟了过去。站在堂外等着消息,远远的,只瞥见赵羽成紧锁的眉中。
“王爷,怎么办。”将领凝眉询问,言语间万般沉重。
赵羽成心头犹如插了一把弯刀,疼痛却又无可奈何,银铠军在青华山上找到了被五马分尸的李钟,在林间数日,残败的尸身早已溃烂,有部分被野兽吞噬,银铠军把剩余的尸身运回了四邑城,如今停在城外的坟岗,等待赵羽成的命令。
他起身,脚下犹如千斤,沉重不堪,“本王要去看看。”
夕阳而下,野草盖过坟堆,风吹草动,摵摵而鸣,那一辆平板车孤零零的停在山头上,赵羽成逆光而上立于车前,他沉默许久,终是捻起白布的一角,惨烈之像令人触目,撕裂的痛楚席卷全身。
我们三人在此起誓,同衣同铠永不分离,若违背誓言,天诛地灭……
幼时在临渊宫的月台上,只燃了一顶香炉,三人便起了誓,经年之久恍若昨夕。
手下跟随自己多年的虎将竟是这样死的,他恨自己,恨自己被谎言迷了心智,恨自己一味的独立专行,终是搭上了如此多人的性命。
颜沁蕊站在山脚下,看着赵羽成跪倒在木车前,她欹在树旁,全身虚软无力,泪水肆意的流下。
死了……一起去的人全都死了,没有一个人逃脱,她和王爷怀着希望赶回,便是要为李钟和阿丝操办大婚,可如今竟是天人永隔,眼前满是他们比肩前行的情景,竟是春时碧波鸳戏鸯,秋来孑然忆涟漪……
天色渐渐昏暗,赵羽成长跪不起,副将试着询问,“王爷,李大人的尸身……”
他喉中哽咽,盖好白布,许久才说道,“烧了吧。”
板车下笼上木柴,天色终是暗了下来,银铠军五步一岗延伸到山脚下,火把燃烧成一条蜿蜒至深的长龙,他坐在车下,满罐的烈酒倾饮麻痹了痛苦,他拍着车身哼笑着,“还未大展拳脚……你便先走了。”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把清酒洒在木柴之上。
黑暗中,隐隐可闻杂乱急促的马蹄。他心下一凌,见人从马上滚落,他来不及多想,对着身后的副官命令,“点火!”
火苗瞬间引燃,轰轰作响,冒着滚滚青烟,他决然的向山下而去。
颜沁蕊扶起滚落在地的阿丝,阿丝口中不住的念着,“钟哥……我要去见钟哥。”
“阿丝姐……”颜沁蕊不住的哽咽,眼泪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