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进宫了么……”赵羽成坐在阁楼之上,看向皇宫。
“王爷一整晚都没睡了,还是回去歇着吧。”王嬷嬷见他枯瘦的侧脸,心中一阵酸涩,她偷偷的拭着眼泪。
“她一定很恨我……恨我曾说过要娶她……”
王嬷嬷一怔,知他在自言自语,原本以为不过是她们脑中的臆想,原来,王爷果真给了那丫头承诺,也怪不得颜沁蕊七分的魂魄丢了五分,她既心疼赵羽成又心疼颜沁蕊,“王爷既然心里有蕊丫头,可为何还要放她走?留在王爷身边多好。”
“自从李钟死后,本王……便已没了退路……”
寂静的楼阁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乱,沈妍儿慌慌张张的进了门里,一脸的惊恐,“王爷!王爷!快……快把我藏起来,我哥哥来了!”
终于还是来了,赵羽成并不搭腔,依旧自言自语,“躲……能躲到什么时候?”
王嬷嬷推着赵羽成来到了会客堂,只见沈元庆端坐在椅上,“沈将军许久不见了。”
沈元庆慌忙起身,见赵羽成坐着轮车,一时竟有些错愕,“王爷的伤……可好些了?”自从赵羽成回到陌都,这还是头一次见面,原以为赵羽成不过是拿腿做个幌子,没想到竟是真的。
赵羽成笑着回答,“不过是老样子罢了,王嬷嬷,把本王从四邑带回的极品雪莲给沈将军拿些。”
王嬷嬷退下了,会客堂里只剩下二人,沈元庆便也直话直说了,“臣此次是来寻妍儿的,家父还在气头上,听说太子要退婚,这两日更是急火攻心卧床不起。”
赵羽成清啜着茶汤,依然那般笑着回答,“沈将军也说了,沈大人在气头上,若是妍儿此刻回去还不是会被打得皮开肉绽……”
“可如今沈妍儿在王府的事情早已传开,沈家的颜面何存?”
“沈将军马上就要启程了吧。”赵羽成打断了沈元庆,却唐突的问了一句。
沈元庆一怔,“原想着妍儿大婚后便走的,家父已催促了多次。”
“沈将军,本王知道,沈大人膝下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人老了,身边总是要有个照应的人啊。”
沈元庆知道赵羽成话中有话,“王爷到底想说什么……”
“你既是知道妍儿和本王的情谊,帮着沈将军也不算帮了外人,如果沈将军愿意,便容本王叫你一声大哥。”
沈元庆一惊,慌忙跪倒在地,“这……这可使不得。”
赵羽成面向会客堂外,见王嬷嬷拿着雪莲向这边走来,便开口说道,“本王腿脚不便,沈将军快起,让旁人看到可不好。”
沈元庆最终拿着极品雪莲离开了,看着那个背身,赵羽成不禁弯起了唇角,沈妍儿俏丽的身子从堂前的帘帐后跳出,“哥哥走了?”
赵羽成只“嗯”了一声,没发觉沈妍儿已羞红了脸颊,她和王爷的情谊……爹爹原本就说错了,她根本就不是自作多情,王爷和她是两情相悦。
雾气连连的汤池里,颜沁蕊纹丝不动,任凭宫女为她梳洗,穿上华美的衣裙,绾了云髻,坠上金步摇,上了香妆。铜镜前的人连她自己都不认得了,原来她也可以如此华贵。
颜沁蕊还记得第一次穿华丽的衣服也是在汤池,那一次是王爷推她入水……她眼角又有些湿潮了,说好了不去想他,为何总是情不自禁。
宫女搀扶着她坐在榻上,手执羽扇散着熏香,周身都是那淡淡的香气,广袖之下一双玉手冰凉,只听珠帘一阵散乱,心也跟着慌乱起来。宫女屈身退了出去,听不到脚步声,只有那一丝药香向她靠近。
颜沁蕊无法再装作泰然,倏地站起,局促的向后退了几步,直到赵羽良不再上前。
“殿下,药已经温好了。”
“放着吧。”宫人卸下帘帐,纷纷退到了门外。颜沁蕊低着头只听步摇叮叮作响。
长久,却听那一声长叹,就连着叹息也是温润的。
“你就这么怕本宫?”
颜沁蕊轰然跪倒在地,宽大的衣袖罗裙散在绯红的地衣上,仿若一朵绽放的花蕊,“奴婢惶恐。”
手臂上受力,却是被赵羽良搀扶起,“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奴婢,本宫已去了你的奴籍。”
她惊异的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这……这是真的?”
赵羽良见她那副模样,不禁浅笑,“本宫会骗你不成。”
这是她期盼了许久的心愿,曾经以为不过是个梦罢了,没想到赵羽良一句话便令她脱了奴籍,那噙着的泪滴顺势流下,“太子对沁蕊的恩情,沁蕊一辈子都记得。”
顷刻赵羽良已搂她入怀,颜沁蕊一怔却也无从反抗,他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宫的颜姬,常伴本宫左右。”
颜姬……颜沁蕊倏地多了几分恐惧,她挣脱了赵羽良,跪在他脚下心乱如麻,“还……还望太子殿下给沁蕊一些时间。”
衣袖上还潜着她淡淡的体香,赵羽良不觉心下一沉,“莫要再说了,你不会还想着要嫁给赵羽成吧。”
颜沁蕊住了嘴,偷偷的撇看着他,一袭杏色银蟒衫的赵羽良负手站在珠帘前,那话语虽轻却充满了威严,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知道自己又做了不妥的事,“没……没有。”
赵羽良见她言语闪烁,语下也加重了几分,“知道吗?本宫为了你舍弃了很重要的东西,因为不想伤害你,才等待了这么久,否则在南王府邸的那晚,本宫便可……要了你。”
颜沁蕊紧咬着双唇不语,太子和王爷虽说都是尊贵无比的人,可太子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令她无从招架,她也知道赵羽良所说的重要东西是什么,也正是因为这个,王爷才抛弃了她。
她还能祈求什么?不过是尽力讨好以求苟活,颜沁蕊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他们脚下的虫蚁,高兴了便可相安无事,惹怒了,便会轻易的送命。
她颤抖着站起,小心翼翼的说着,“殿下消消气,颜……颜姬服侍您喝药吧。”
赵羽良的面上终于浮上一丝笑意,轻抚着她胸前的发丝,“倒是个乖巧的丫头。”
那浓黑的药汤还泛着药渣,浓烈的味道涌入鼻中,她不由的皱起了黛眉,一勺一勺的喂着,可赵羽良却好似饮了一杯清水。
“太子要蜜饯吗?”她看着那样的药汤,不禁问道。
“蜜饯?”
他没有用蜜饯服药的习惯,赵羽良眸中倒着她美丽的倩影,他一把拉过颜沁蕊,拥她入怀,欺身压在榻上,便去寻那口中的芬芳。
颜沁蕊有些惊慌,唯有紧紧的攥着榻上的蒲团,苦涩的药味涌入口中,她愈发的恐惧,他的气息有些急促,却还在她耳畔轻语,“本宫……只想要你……这颗蜜饯。”
嗡的一声脑中已是空白一片,太……太子他要……她轻微的躲闪着,“殿……殿下还病着,身子好些了也不迟……”
赵羽良扼上她的手腕,瞧着胸前那可猩红的朱砂痣,愈加的欲火焚身,“也不是病了一两日了。”
颜沁蕊心中一片寒凉,她现在又能做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
繁复的衣衫顷刻散落一地,颜沁蕊静静的看着帘上金钩,还散出耀眼的光华。
泪水一滴一滴的淌下,侵入鬓发,湿了锦衾,赵羽良倏地抬起头,见她泪眼迷蒙,轻轻的吻去她的泪痕,原来她的泪如此冰凉。
“颜姬,本宫会对你好的……”
耳边他的话语略显急促,她身子无比僵硬,颤抖着不敢抬眼。
碧月静入,宛若明珠,浮照清光一壁,闲置了伊人孤愁。红烛燃尽,空留余泪,渺渺青烟满室,哀怨了如梦春秋。
夜已至深,身旁的人呼吸轻稳,颜沁蕊斜躺着,眼睛早已红肿,趁着赵羽良睡着,泪水如绝了提的洪水无法抑制,她浑身酸痛,手紧紧的抓着香枕,心如死灰却还在苦苦支撑,轻轻的拿下搭在她腰间的手,缓缓的坐起身子,凝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算不上俊逸,却可用玉来譬喻——干净,无暇。可她的心万分痛苦,脑海中满是赵羽成的影子,眼前皆是英气十足的剑眉,清俊消瘦的面颊,还有那狭长的双眸。
宽大的**,她渐渐的缩在一角,环膝而坐。只穿了缟白的亵衣,青丝垂落,遮盖了忧伤的水瞳,眼前的男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敞着胸膛,白皙却很单薄。
为何太子想要她?自己不过是个贱入奴籍的女子,跳了那一曲《忘君相思》。想必这便是皇家儿郎,性情随意,喜欢,亦或是恋着,皆是一时兴起。任性的想要得到,负气似的下赌注,为了一个女人竟丢弃了尚书右仆射的结姻,虽然……这个女人是她自己。
静寂的黑夜中,她听到自己凄凉的笑声,颜沁蕊啊颜沁蕊,这便是皇家子,弃你如鞋履,夺你如物件,太子的恩宠又能持续多久呢……从今日起,便数着日子,数着她再次被遗弃的日子。
更声渐长,东宫在寅时末便掌了灯,赵羽良起身却不见伊人,只见**点点的猩红血迹,一时竟充满了喜悦,他没想到她竟然还是处子。
向远望去,妆奁前纤弱的身子静静的坐着,气息如月,恬淡安然。不由得走上前,把她环在臂弯里。身上淡淡的幽香愈加的令他沉醉,“怎么醒的这么早?”
颜沁蕊一颤,手中紧握着那枚玉钗,冰凉袭在周身便不再退去,她挂起唇角垂首答道,“许是换了地方,睡得不踏实。”
赵羽良轻吻着她胸前的一点朱砂,她却闭着眼眸默默的忍耐,那吻终是落在了额上,“本宫要去上朝了,过两个时辰再来陪你。”
束了紫金冠,穿上蟒衫,理顺衣领袖缘,她熟练的伺候他更衣,却早没了之前的心境。赵羽良又吻了吻她的面颊才跨出东宫,颜沁蕊站在门边看着仪仗愈走愈远,终是脚下一软瘫坐在了门前。
“颜姬!”宫女们一阵惊慌,扶起失神落魄的颜沁蕊。她推开宫女,努力的站稳。
“时辰还早,您再歇会儿吧。”宫女们如履薄冰,生怕出了岔子。
“我要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