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婆子面面相觑,都觉得匪夷所思。

程氏也心惊,但她疑惑的是,国公府里深宅大院,怎会有这种故事传出来?

就算传出来了,自己这边也应该先知道。

女儿说的这么笃定,难道是苏家穿来的小道消息?

程氏半信半疑,不由看向新女婿苏文嗣。

苏文嗣并不知消息来源,也是一脸震惊表情。

他一直认为妻子沈月柔,是个活泼娇憨的可爱姑娘,偶尔厉害些,也是因为心直嘴快。

可是她刚说了什么话?

对姐姐、姐夫恶语中伤,还满嘴污言秽语。

亏她是七品清流官员的女儿,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这……月柔,不要乱讲话。”苏文嗣摇头阻拦。

“柔儿,这些是谁告诉你的?”程氏忙问。

“这些破事还用人告诉?国公府是乌糟地方,陆淮景是贪**好色东西,沈青棠落在那里,能有个好吗?早晚让婊子烂货气死,让公婆夫君折磨死,守活寡憋死!”

沈月柔笑得直耸肩,摆手让程氏别问了。

她前世经受过的事,今生都会落在沈青棠身上,想想就痛快啊。

沈青棠不是端庄可人吗,不是满腹诗书吗?

她倒要看看,这个十全十美的姐姐,是怎么被陆家作践死的!

好可惜啊,她不能把因果缘由告诉亲娘,没法子分享这份快乐。

“月柔,不要说了!”

苏文嗣被她惊到,慌忙开口阻拦。

“怎么啦?你还心疼呀?”沈月柔推搡一把,作势故意凶他。

在苏文嗣面前诋毁沈青棠,她也是故意的。

毕竟他们前世是夫妻,今生好不容易抢来的婚事,可不能让苏文嗣起了歪心!

“议论国公府……这不好!”苏文嗣咬牙摇头。

“沈青棠就是这个贱命,她还怕人说吗?真好笑!”

沈月柔心满意足,得意的扭了几下脖子。

“国公府是一品勋贵,咱们私下议论,会落下话柄的。”苏文嗣抿着嘴唇。

“得了吧!陆家做得出来,我还说不得?国公府有丑事,是沈青棠丧门星祸害的,怕人说啊?这笑话不说才可惜呢!”

她娇声娇气满不在乎。

毕竟今天就是看戏来了,不把气氛烘托到位,闹剧都不精彩。

“好了,不说别人。让姑爷吃些点心。”程氏连忙岔开话题。

若国公府陆家真像女儿所说,这两门亲事还真是接对了。

幸亏没贪图公府富贵,把亲女儿送去受苦。

眼见得柔儿与苏文嗣小两口恩恩爱爱,沈青棠过得好不好,程氏当然不在乎。

倒是她出嫁带走那么多嫁妆银子,最好能早些被国公府磋磨死,这样嫁妆还能要回来。

这么一想,程氏心情也好多了,笑着让女儿女婿吃茶吃点心。

一家子正其乐融融呢,房外丫鬟躬身禀报。

“大姑爷、大姑娘回门来了。”

什么?沈月柔猛地转身,茶水泼了一裙子。

沈青棠回门来了?

陆淮景那病秧子,还陪她一起回来?

绝不可能!

此时此刻,沈青棠应该躲在燕宜院里大哭!

陆淮景应该在吐血,七死八活起不来床才对啊!

“哼!难道她把病秧子抬回岳家来了?亏她不嫌丢人,丢沈家的脸不说,还要丢我们苏家的脸呢!”

沈月柔脑筋一转,便又嗤笑起来。

“别说了。”苏文嗣悄悄拉她衣袖,“姐夫毕竟是镇国公世子,咱们不能……”

“啐!狗屁世子!”她压低声音啐了一口。

苏文嗣震惊,抬袖子擦了擦脸。

说话之间,丫鬟们挑起帘子,陆淮景搀扶着沈青棠,迈步走进正房。

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呆住了。

她们都没认出,眼前这位雍容华贵步步生莲的仙女儿,就是沈宅里荆钗布裙的沈青棠!

只三天没见,她比穿凤冠霞帔出嫁时,更加端庄富贵,也更娇艳明媚了。

更令人惊讶,她身旁高挑英俊的富贵公子,更是容貌绝俗气派非凡。

二人如金童玉女,与屋里这些人,间隔了两个世界。

“棠儿给母亲请安。”

“岳母大人!”

沈青棠温婉一礼,陆淮景跟着躬身。

程氏就是再糊涂,见着那身代表贵胄世子的大红麒麟官服,脑子也清醒了。

“啊,棠儿这身气派,母亲都不敢认了!陆家贵婿快坐,我不敢受礼!”

“岳母大人是长辈,请上座受礼!”

陆淮景大大方方让座,令程氏颇为手足无措。

好容易推让完了,陆淮景与沈青棠在另一边坐下。

程氏忙招呼沈月柔与苏文嗣:“柔儿,文嗣,快给姐夫姐姐行礼啊!”

连叫三四声,他们小夫妻才如梦初醒似得抬头。

沈月柔是被惊到了,随后则是气疯了,气的双手都在抖。

苏文嗣看了一眼沈青棠容颜,立刻涨红脸呆呆发愣。

听到让自己行礼,慌忙抢步上前,一揖到地:“姨姐,姐夫!给您二位请安!”

他没想到,同父异母的姐妹,仅相差一岁,相貌会有这么大不同。

赏春郊宴前,媒人提过沈氏嫡长女,但苏家祖母与母亲不同意。

她们觉得,沈青棠自幼失母,一定没有教养,不堪入室为妻。

倒是沈月柔父母双全,还是嫡出之女,是做妻子的好人选。

郊宴相看过后,他见沈月柔年轻相貌好,也就同意了。

可此时此刻,他已经后悔了。

论相貌气度,沈青棠才是端庄秀丽绝代风华,而沈月柔却……他斜目瞥向新婚妻子……一脸的小家子气!

沈青棠还礼落座,感觉到对面火烫灼热的目光。

苏文嗣那个自私凉薄的衣冠禽兽,好在今生今世自己与他再无瓜葛。

目光看向沈月柔,她也在用杀人的眼光,瞪向陆淮景。

陆淮景握着妻子的手,似笑非笑的还礼:“妹夫,姨妹,一家人不必客气。”

很不错,今生姻缘两全其美。

沈青棠淡淡一笑。

两对夫妻分坐两侧,程氏命人去请沈父,自己笑着赞许:“很好,婚事都很好。”

但她笑得很勉强。

若是没有沈青棠作对比,柔儿嫁的确实算不错。

可有了沈青棠陆淮景这一对鲜亮璧人,沈月柔苏文嗣那一对儿被衬的实在没眼看。

苏文嗣只是秀才,穿件大红直身,头戴儒生方巾,身材又不甚高,看着一团稚气。

可那陆淮景身材高挑,一袭大红锦绣麒麟服,金冠玉带足踏皮靴,除了脸色苍白些,怎么看,都是威风凛凛的翩翩公子。

柔儿嫁了个秀才,只能穿普通袄裙,带了个银丝髻头面,插着几只金玉钗。

沈青棠嫁过去已是公府夫人,遍身花团锦簇盘金绣衣裙,金翠步摇满头富贵到极致。

光是她身上这套满绣宫装衣服,程氏别说见过,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这……?

她满心抱怨看了一眼亲女儿。

这对比如云泥之别,让她做母亲的,怎么高兴的起来啊!

真是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听这死丫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