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百子服,你敢穿这个?”沈月柔冷冷问。
“婆母让我回门穿,自然不能推辞。”沈青棠微笑。
那口是心非的老贱妇!
沈月柔心中暗骂。
前世时,陆老夫人把这套宫服藏那叫深,几次管她要,就是死活不给!
还说要等生下长孙,周岁宴会时再给她穿!
直到她在祠堂上吊,陆淮景病秧子都没碰过她一下,生屁的孙子!
“姐姐人小福薄,别被百子服折了运势,将来生不出儿子!”
沈月柔嫉妒的要死,嘴里满满都是恨。
“你,别说了!”苏文嗣连忙拉她。
“百子服不过衣饰罢了,宫里每年都会赏几件给诰命夫人,算不得稀奇。”
陆淮景端着茶盏,似笑非笑解释。
沈月柔看见他就烦死,立刻别开脸。
程氏听说是宫里赏赐,口气也是发酸:
“原来是宫里赏赐的,怨不得这般精巧。到底是勋贵世家,陆老夫人赏小辈的衣裳,都透着富贵。棠儿好生穿着吧,这衣裳也是有品级的,休要作践了婆母的心。”
“是。”她叨叨一大套,沈青棠只淡淡应了一声。
“什么破玩意儿,还穿回娘家显摆!”
沈月柔是又酸又恨,气的鼻孔朝天。
“自古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靠祖辈得来赏赐,算什么本事?儿郎真有本事,就读书上进考功名去!”
话倒是不错,可这时候说出来,颇有点穷酸相。
程氏也觉得自家女儿太塌台,忙笑盈盈张口捧场。
“是,年轻人该有志气。文嗣的文章很好,柔儿她爹也很夸奖。”
得到了母亲表扬,沈月柔更加得意。
她从袖中抽出份满是墨迹的折页,眉飞色舞地介绍:
“苏家世代书香门第,我家文嗣写的文章,特意请爹爹批改,爹爹两榜进士,也夸写的好。说不得了,文嗣今年必定当解元。”
沈青棠心知是哪篇文章,一时哭笑不得,只好低头掩饰。
苏文嗣闹了个红脸,哧哧艾艾的赔笑。
沈月柔得了宝似得,把那折页纸高高捧着,心中欢喜溢于言表。
沈青棠能显摆的,不过衣裳首饰罢了。
她的夫君可是要进士及第,遴选入阁当大学士的,这才是真正值得夸耀的呢!
沈月柔握着苏文嗣手,理直气壮地摇头晃脑:
“姐妹间比吃比穿算什么能耐?有本事与比比夫婿的文采!我家文嗣是文曲星下凡!十八岁中秀才,十九岁中解元,二十岁中状元,那可是宰相根苗!”
虽然已经事不关己,沈青棠的脸还是有点发烧。
傻妹妹只是粗通文墨,就笃定苏文嗣能中举,还将他脑补成了解元。
前世的时候,沈青棠读过苏文嗣这篇“锦绣文章”,没让他没送到沈父跟前现眼。
那文章虽不好说是狗屁不通,想中举也是绝不可能的。
她当时婉转提醒,但苏文嗣被族学先生捧惯了,立刻和她翻了脸。
沈青棠怕耽误他前程,强忍着委屈,花重金去请先生,才让他弄明白举人文章与秀才文章写法不同。
可惜临上阵现磨刀,终究时间不够。
最后的乡试文章,是她从陆淮景手里拿了试题,自己写好让苏文嗣背的。
前一世她贤惠守礼,可为了苏文嗣前程,她忍下了这般屈辱。
余光看向陆淮景这登徒子,他此刻笑意满满,对文章很感兴趣的样子。
“妹夫锦绣文章,可否让我拜读一二?”
“八股行文晦涩不易懂,姐夫不曾参加科举,看着怕会枯燥无聊。”
苏文嗣很得意,连忙把文章要来,双手递了过去。
科举写文章是他最擅长的,毕竟十八岁中秀才,在苏家也算神童。
与陆淮景这种勋贵世家子比较,他唯有学业最拿得出手。
沈月柔更是阴阳怪气,眉毛都要翘到天上去。
“世家纨绔儿郎,全仗祖上功勋,自己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只知道吃花酒逛堂子,懂得科举文章怎么写吗?”
这一套套指桑骂槐,就差唾沫啐陆淮景的脸上。
陆淮景倒是不怒不恼,还拿着文章细读呢。
“妹妹大婚才三日,真是懂事不少。”沈青棠温和笑道,不想陆淮景太尴尬。
前世的沈月柔性格急躁,又被父母溺爱,诗书礼乐上懒得下水磨功夫。
现在成婚后,立刻转了性子,一副望夫成龙的做派。
连丫鬟婆子都点头称是:“二姑娘长大了。”
程氏虽觉女儿说话得罪人,但细论也算有道理,毕竟沈家也是清流书香,子弟都要科举上进出身,与陆淮景纨绔子不是一路人。
沈月柔在耳边念久了,她这丈母娘也对苏文嗣的文采十分推崇。
文章内容她虽然不懂,可那一笔字写得又黑又正,可见是下过功夫。
字都这么好,文章也错不了。
这个女婿想来前途不错,科举及第后趁年轻登高位,柔儿少不得一个诰命身份。
程氏忙笑着挥手,催着去请沈父,又关照酒席好了没。
“罢了,一家人聚聚罢了,怎么读起文章来?”
陆淮景却举着文章半天不动弹,直看得满屋主仆都安静了。
一共几行字,值得看这么久,难道有不认识的字不成?
丫鬟婆子窃窃私语,大姑爷怕不是个绣花枕头?
沈青棠笑盈盈解围道:“夫君,给妾身看看?”
苏文嗣抬头挺胸,一脸腼腆得意。
沈月柔眉眼雀跃唇齿带笑,若无耳朵当着,嘴角都撇到脑后去。
“这篇文章啊,我家叔伯公公,族学老先生,再加上爹爹,都说写的好!只那有学问的才看的懂,不学无术的子弟,看了也是白看!没的贻笑大方!”
她话未落地,陆淮景将折页一合,满面春风的笑了笑,颇有顾盼神飞的俊雅姿态。
“岳母大人,小婿不才也是十年寒窗,读过些书认得几个字。妹夫的文章,若考童生秀才还可,若参加乡试怕是差些火候。”
一语出口,众人都是一愣。
苏文嗣探身向前,口吻颇为急躁。
“姐夫不曾科举,不知八股文章的深意……”
陆淮景大度含笑,随意整整袍袖:
“我十四岁进学秀才,十六岁中举入太学,十八岁中进士。当年春闱才俊甚多,只名列二榜第七名,也可算是妹夫的前辈。”
“因父祖是武职公爵,有世职需要承袭,我这身体又弱,这才没外放实职。这几年在家养病,诗书上略有荒废。”
“但区区乡试文章,我还能看出些问题。妹夫这篇文章,用词、立意、格式都需提升,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距会试只四个来月,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还可以争一争。”
“毕竟,妹夫是——宰相根苗嘛!”
满屋寂静再无人开口,只听着他一人侃侃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