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已经许久没来过程氏的正房了,进门看见沈青棠坐在屋里,不禁皱眉不悦道:“你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做什么?”

沈青棠起身行了礼,平静的解释道:“有人过去告诉我,说是母亲身子不好,让我再来看看。”

沈父瞥了一眼程氏,冷笑道:“她身子好的很,不需要你们这些出嫁女儿回来孝顺她。我们沈家又不是没有儿子!”

沈青棠缓缓坐下不语,并没多说别的话。

可这番“嫁出去的女儿”的话,却把沈月柔的心事勾了上来。

她低着头呜呜咽咽哭起来。

沈父见沈月柔哭,满脸都是不耐烦。

“你这个混账东西,时时日日的哭,是嫌我死得太慢吗?我还没死的,你就跑回娘家来哭个没完,我没这种混账女儿!”

程氏一看沈父如此,震惊的瞪圆了眼睛。

“你可还像个做父亲的吗?眼看着婆婆与姑爷欺负女儿,你非但不帮着女儿撑腰,还要辱骂她?”

苏家大娘子与苏文嗣看见沈父这样,气焰自然更高了。

苏家大娘子忙道:“我看亲家公倒是个懂道理的,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就别藏着掖着了。你家女儿沈月柔不贤良,且身子坏了不能生育。我们苏家是正经人家,不能养着这种嫉妒成性身有恶疾的女子。今日过来,让文嗣当场写休书,你们把女儿领回去罢了!”

苏文嗣看母亲说话太硬了,自己起身走到沈父跟前,深深行了一礼。

“岳父大人,月柔嫁给我这些时候,上不孝顺父母,下不爱护姬妾丫鬟。我们苏家是书香世家,不能再留着她了。这是我刚刚写下的休书,您拿着让沈月柔画押罢了。”

原来他是有备而来,休书都已经写好了,还真是个伪君子。

沈父皱眉看着他递来的休书,捋着胡子皱眉道:“贤婿,我把女儿嫁给你,就是为了你们夫妻和睦。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断无收回来的道理。月柔若有不好,你就该责打责骂她,如何能把她休了呢?”

苏文嗣还没说话,苏家大娘子白了一眼,阴阳怪气冷笑道:“我们敢责打责骂她?她可是官家千金小姐,仗着沈家老爷是当官的,哪里把我们苏家放在眼里?别说是责打她了,就是我做婆婆的说句不顺耳的话,她立刻就甩脸子给我看!”

沈父一听此话,震怒的看向沈月柔道:“你婆婆说的可是真的?你这个贱货丫头,竟然还敢不尊敬公公婆婆?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难怪你丈夫要休了你,你这种不孝顺的东西,别说婆家不留你,沈家也断不会留着你!”

沈月柔见父亲如此,竟然如变了真个人似得,哭的更加伤心,扑在程氏身边叫着娘哭起来。

程氏急地顿足,忙拉着沈父骂道:“你满嘴里说的是什么话?若苏家父母是慈爱的人,苏文嗣是正经儿郎,柔儿怎会孝顺公婆不尊重丈夫?你看看柔儿出嫁时的样子,再看她如今的摸样?好好的姑娘,让他们苏家糟蹋的不成样子,还小产了两次。难道这也能怪柔儿自己吗?”

苏家大娘子起身骂道:“少说这等废话,你自己的女儿什么德行,你们自家人知道!沈月柔嫉妒成性,又做那狐媚娼妇霸拦男人,她小产是自己作的。难道是我们苏家不要香火吗?”

沈父听着亲家母与妻子争吵,对着妻子皱眉不悦道:“亲家母说的有道理。柔儿小产两次,怀的是苏家的骨肉。还能是苏家害的她小产?必定是月柔自己不当心,这才弄坏了身子。如今月柔得了这等病症,还不好好尊重丈夫,孝顺公婆,她还要回娘家哭诉?她算是什么女儿?”

“你……你就是这么对女儿的?”

程氏满脸震惊,仿佛没听懂沈父的话。

苏文嗣将休书递出去,便打算拉着母亲离开。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休书已经给你们送来了,月柔人也回来了。咱们苏家陆家就两不相欠了。文嗣这就告辞了。”

沈父拿着休书不语,程氏见事情已经不能挽回,瘫在地上大哭起来。

“等等。”沈青棠坐在一旁看戏,此时终于开了口。

“姨姐还有什么事情么?”苏文嗣连忙收住脚步,回头时竟然满怀期待。

“你无缘无故休弃,我做姨姐的不好多管。可柔儿妹妹嫁给你,是三媒六聘带着嫁妆过去的。如今你一直休书,就把月柔送回来。我问你,柔儿的嫁妆呢?陪嫁丫鬟呢?只怕也得一样一样写清楚吧?”

沈青棠冷冷一笑,侧头看向泣不成声的沈月柔。

苏文嗣万万想不到,她开口就要嫁妆与陪嫁丫鬟,不禁当场愣怔。

苏家大娘子一听,气得满脸通红,跳着脚叫唤道:“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就是沈家女儿,被夫家休了还要找回嫁妆,你们家的女儿是多么不要脸!我呸!”

“亲家娘子,自古女儿出嫁,嫁妆都是随着自己走的。不管是休妻和离,嫁妆都要跟着人送回来。断断没有婆家把人送回来,却把嫁妆昧下的道理。你这么说话还真笑话,你知专有那等不要脸的人家,把人姑娘连嫁妆娶回来。日夜磋磨折辱,把新媳妇逼死贪墨嫁妆。这么对比起来,你们苏家还是好的,还把女儿给娘家送回来了,只单单留下嫁妆?”

王嬷嬷站在沈青棠身后,冷笑着解释诉说。

苏家大娘子被她说中心思,顿时气急攻心,跳着脚骂人。

“沈月柔到我们家里,一百抬嫁妆倒有一半虚抬,能值几个钱?亏你们沈家有脸往回要?”

沈青棠淡然道:“嫁妆多少不用理会,现有两家的单子在这里,倒是一样样对出来就罢了。月柔若是被你们休了,往后都要指着这笔钱过活,有什么没脸要的?又不是苏家花了儿媳嫁妆,亲家母急什么?”

沈月柔的嫁妆都被苏文嗣花的差不多了,苏大娘子自然知道,此刻不禁张口结舌。可知这吃软饭的罪名若是扣在头上,苏文嗣往后都要抬不起头来。

“你们还要休妻么?”沈青棠见他们母子不说话,冷冷笑道。

苏文嗣低头不语许久,一旁的沈月柔却哭着扑上来,跪在他跟前哀求。

“文嗣!文嗣,我求求你!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不能把我休了啊!你让我怎么做人啊?文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