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金姑娘。”

钟嬷嬷忙恭敬见礼,沈青棠颔首招呼,走过去了。

众人都恭敬让路,何诗儿被扯个趔趄,眼睁睁看她们扬长而过。

“金鸳是燕宜院丫鬟,她来做什么?”

钟嬷嬷冷睨一眼。

“金姑娘是老夫人头等丫鬟,十几岁就许了世子爷房里使唤,这次要抬妾。她是正经家生子,您得唤声小娘,若人家乐意,赶着叫姐姐也罢了。”

“一个丫鬟,也要压在我头上?”

“国公府妾室分三等,金鸳是良妾,位份比您高。无论是服侍世子,还是在少夫人跟前立规矩,您多尊重着她点,绝没有坏处。”

“我不是贵妾?”何诗儿终于问出口。

钟嬷嬷蹙眉不可置信。

“规矩是白学了么?姑娘的出身和品行,做的了贵妾吗?我劝您一句,虽说贱妾可以买卖,可咱府里多少年没出过卖人的事了。只要姑娘安分,少不得一口安稳茶饭。”

何诗儿眼前发黑,呼吸都困难了,抓住栏杆才站稳。

“沈青棠是故意的!她故意抬举丫鬟,来打我的脸!”

啪!

钟嬷嬷身不动膀不摇,不露痕迹狠抽了她一耳光。

与前些日子训诫刑罚不同,这巴掌声音极轻动作极小。

不但头面首饰稳稳当当,连鬓发都没弄毛一点,丝帕也没落,脸上无半分红印。

何诗儿疼地钻心,眼眸瞬间蒙起薄雾。

“奉妾室茶的若哭出来,那便是不乐意,就会打发出去。姑娘掂量吧。”

钟嬷嬷背对她头都不回。

泪珠围着眼眶打转,何诗儿仰头看天,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世子爷在里面?”她嗓音沙哑。

受这些委屈,都是为了陆淮景,只要他能看见,懂得她的心意就好。

钟嬷嬷不屑的嗤笑。

“内宅纳妾收房定位份,都是主母嫡妻做主,没有爷们掺和的道理。姑娘的狐媚手段,等得了正经位份,再往爷们身上使不迟!”

陆淮景竟然不在!

何诗儿心情落入谷底。

她从喝了避子汤,在梨香阁学规矩,十几天的时间,他都没出现。

梨香阁满是钟嬷嬷一手遮天,半点外面的消息都没有。

好容易盼到今天成婚,新郎竟都没出现。

虎视眈眈的人群里,只有她孤身一人作战。

何诗儿有些不信,扭头看月洞门。

亭台楼阁屋宇重叠,花树茂密雕廊画栋,全无陆淮景的影子。

身在国公府里,何诗儿的心跳重了几分。

国公府辉煌壮丽,极尽奢华富贵。

能入主此处,才不辜负这场穿越千年。

昨天她去看了锦翠楼。

精美灵巧的房舍,凉爽舒适的二层小楼。

推开窗阁就是国公府花园,奇花异草美不胜收。

清香的雕花木家具,异域风情的纹样,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奢华。

今后的日子,有温柔俊朗的夫婿陪伴,还有机灵俏丽的丫鬟服侍。

四时美景双宿双栖,神仙般的惬意生活,那才是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期许。

她真心喜欢陆淮景!

男人不仅相貌气度迷人,更有一缕神秘莫测的魅力,让她如痴如醉。

若在现代里,她没兴趣介入别人的婚姻。

可在这个世界,若是错过了陆淮景,不知还有没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让她真心喜欢,还能给她舒适的生活。

何诗儿相信自己,能做国公府的女主人。

毕竟她受过现代教育,比这些封建女子强过百倍。

已经走到这一步,她绝不会轻易放弃。

日上三竿,泪水干了脚也站麻了,钟嬷嬷才引她进门。

两个丫鬟挑起帘子,提着裙角迈过高高门槛。

堂屋正中摆着拜褥,她依规矩跪下,往上磕了四个头。

钟嬷嬷替她揭开搭头,报上姓名。

“金陵乐户女何氏,十七岁。”

“我叫……小妾何诗儿,拜见镇国公老夫人。恭祝老夫人芳龄永继福寿绵长。”

何诗儿再次磕头,抬头时满脸堆笑。

陆淮景的母亲,是她未来的婆母。

比起繁琐的礼节仪式,她相信真诚与笑容更能打动人。

陆老夫人与沈青棠坐着,金鸳站在一旁,屏风前站着吴姨娘她们。

还有一大堆丫鬟、嬷嬷、婆子、媳妇,屋子里满满当当。

众人寂静无声,没一个人回应她。

笑容渐渐僵持在脸上,何诗儿满脸通红站起身,小丫鬟撤走拜褥。

“袖子挽起来,看看手。”陆老夫人冷然淡漠。

钟嬷嬷扯着她的手腕,将一双手送到软榻前。

何诗儿不知所措趔趄几步。

看过掌心手背,钟嬷嬷不等吩咐,弯腰掀起裙子。

“做什么?”

何诗儿下意识挣扎,钟嬷嬷又甩一巴掌。

这下声音更轻动作更小,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无人发现。

何诗儿被打蒙了,跌跪在地上。

这才想起老嬷嬷是讲过的。

大户人家买妾买丫鬟,都要看手看脚。

还有作践人的,看眼底看牙齿,更有甚者要裸衣赤足。

听得时候觉得是故事,没想到这屈辱会落在自己头上。

陆老夫人看过了,这才冷冷开口。

“给你主子奉茶!”

小丫鬟端茶盘,何诗儿晕头转向接住,向面前的拜褥跪下。

“小妾何诗儿……拜见少夫人。”

眼圈儿瞬间红透,她羞耻的满脸滚烫。

沈青棠接过茶盏,拨着茶汤轻饮。

淡绿衣衫泛着柔和光泽,宛若莹着露珠的娉婷荷叶。

沈青棠赏了一只桃花金簪。

何诗儿紧咬牙关,又磕了四个头。

陆老夫人正色挥手,叫管家娘子们吩咐:

“金鸳抬做良妾住锦翠楼,何诗儿为贱妾住沁芳阁。用度月例按旧例发放,由棠儿一体照管。”

众人连忙答应,她又补充:

“去管事房挑丫鬟,这例子断不能开。贱妾不许使唤家生子,只能用外头买的。国公府尊卑不可乱。”

管事房几个娘子,连同吴槐家的,都看向了正在立规矩的吴姨娘。

若不是她,没人会大张旗鼓给贱妾挑丫鬟,闹得老夫人不悦。

老夫人明面打脸何诗儿,实则敲打吴氏。

何诗儿还没听懂,身后两个小姑娘就被嬷嬷拉去。

锦翠楼给换没了,机灵丫鬟也带走了。

一路的退让隐忍,竟没得到任何好处。

往后要对沈青棠卑躬屈膝,还有个金鸳压在她头上。

何诗儿孤零零站着,脑子嗡嗡作响,脚软腿麻险些站不住。

等她醒过神儿时,众人已经散在院子里

金鸳搀着沈青棠,前呼后拥走过去。

被人提醒着,何诗儿才退后几步屈膝行礼。

“沈青棠,你的侮辱打压,只会让陆淮景更爱我!”

她弯唇冷笑,喉咙里挤出低鸣。

阔袖长裙飘然而过,沈青棠听得很清楚,回眸轻笑妩媚。

“那是自然,你们是一生一代一双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