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搀夫君坐下!”

“去打盆冷水,多拿几条手巾!”

沈青棠慌忙吩咐人。

鼻子里滴滴答答淌血,衣袖前襟都染了。

陆淮景有晕血的毛病,坐下时脸色惨白。

手忙脚乱止不住血,沈青棠越发慌了。

“唤府里郎中!”

“不必,叫灵安去……”

陆淮景鼻塞极重手指着门口。

灵安正在小厨房坐着,丫鬟急唤他进门。

“世子爷吃李太医的药,未曾有过出血症候。奴才浅见,最好是请他来看脉。他老人家是金陵人……”

沈青棠疾步挑起帘子:“太医在金陵?”

“……正好游历至此。”

简直哭笑不得。

“那你还在这里废话,还不快抬轿子去请?”

灵安一溜烟跑了。

换了两盆冷水,用冷帕轮番冰敷,总算把血止住。

陆淮景吐去血沫漱口,还有点头昏。

两三刻钟后,灵安领着李太医匆匆赶来。

李太医年近古稀,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调息后诊断脉象,拈须摇头不止,四周人的心都提起来。

“世子连日疲累心情烦躁,才会鼻中涌血。此乃阴虚下降阳火上升,阴阳失调内火虚高……“

老人家三指按着脉搏,满嘴阴阳理论滔滔不绝。

王嬷嬷听着不对劲,忙把小丫鬟撵到外头。

又诊过另一只手,李太医更加确定。

“世子病了多年,进补药用的太多,本就阳气虚高肾阴不足。劝您早些娶妻生子,阴阳调和方才是正理,怎么不听医嘱?”

陆淮景拦住话头,让人去拿笔墨。

“……既然不妨事,老先生请开药方吧。”

沈青棠忙亲自去取笔墨。

李太医是人老耳沉,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却不知旁人听得极清。

“世子已经大婚,房中又内宠颇多,怎会是这个脉象?去热降火的药,与你素日吃药方相冲。温补方又无用处。过几天鼻血还是止不住。”

陆淮景忙令他低声:“老先生,我晕血头痛,开个安神药就好。”

“病患不听医嘱,老夫还开的什么药?吃了也是无用啊!”

李老太医极为倔强,见沈青棠拿来笔墨,这才住了口。

陆淮景只顾往外请他:“好好,于性命无碍就好。”

到底清燥解郁的药方,又将原先的方子调整。

沈青棠命灵安封了十两车马费,恭恭敬敬将太医送出门。

回来命传话媳妇去外院寻小厮抓药,又让小茶坊找银吊子预备煎药。

一通乱忙过后,沈青棠才回房坐下,淡淡问道。

“夫君的身体,究竟如何不好?”

鼻血虽止住了,可口中仍有甜腥气。

陆淮景随手拈了枚蜜饯金桔含着。

“十八岁那年,不小心堕马,从山崖边滚了下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神有些飘忽。

镇国公陆家是武职世家,六艺中最重骑射。

难道是中进士太兴奋,玩起来不顾安危?

沈青棠凝神。

“外伤养好又养内伤,养了三四年,一直养到如今。”

笑声发苦似有难言之隐,沈青棠没继续问,又递了一枚蜜饯。

喝了药脸色才缓上来,才觉时辰过得快,院中已经掌灯了。

丝绒进门来行了个礼:

“回世子爷,沁芳阁何小娘请您过去。晚膳时就打发小丫鬟来问,已经来了六七遍。方才有太医在,奴婢没敢回话。”

不知是不是故意,丝绒不待他答应,就把小姑娘带进来。

这丫鬟相貌打扮都邋遢,完全是一团孩气。

陆淮景皱眉问道:“寻我什么事?”

小丫鬟没想到能回话,跪在地上张口结舌。

“世子问你呢,小娘怎么说的?”丝绒都气笑了。

“小娘让我在这里守着,看世子爷出来,立刻回去告诉。”

这般下作勾缠,不止是行事无礼,简直上不得台面。

沈青棠淡淡起身,打算送他出去。

“特意派人来院门口看着,怕是有急事吧?”

“回沁芳阁告诉小娘,说这几天公事忙。”陆淮景挥手打发小丫鬟:“去吧。”

小丫鬟木着脸发呆,丝绒这才露了个笑脸,将人拉了出去。

“来,给你抓糖吃!”

“我有事与娘子商议,今夜留宿在此。”

没等沈青棠反应过来,陆淮景又命丫鬟。

“叫灵安去外书房,将我常用的东西,打点好送到燕宜院来。”

“夫君?”沈青棠惊讶抬头。

“待晚上我同你说。”

陆淮景敷衍了一句,便吩咐预备热水,去浴房沐浴更衣。

满屋人除了她,无不欢欣鼓舞。

翠缕答应一声,提着裙角窜出去,忙不迭叫传话媳妇。生怕再晚一点,仪门就要上锁。

王嬷嬷巴不得一声,支使人领姑爷去浴房,自己喜滋滋张罗着,将大橱柜打开。

崭新的丝缎软褥,月影纱帐幔,恰纱夏凉被,选绣工娇艳精致的,都抱紧拔步床里。

怕夜里躺着热,又寻了一领冰丝簟席铺在床里。

小丫鬟跟着洒香露摆香果,挂帐子铺床,张罗的好不热闹。

“自三朝回门后,姑爷便没往咱院里来,今日算是天开眼,姑爷明白过来了。”

“姑娘别为那些事生气,好生笼络着他点。早早生下嫡长子,才是安身立命根本!”

“……”

沈青棠在妆台前头,看王嬷嬷满脸喜色,不愿扫了她的兴致,勉强笑了笑。

满府都不知道,他们夫妻还没圆房。

沈青棠满以为他对自己是没什么兴趣,没打算有嫡子降生。

可今日他却……

她窘得满脸绯红,比妆台上红麝香珠还娇艳。

陵王妃陆华对她不满,赏赐这个便是威胁。

陆华若想换高门弟媳,就必定要打发了她。

若是生不出嫡子,可借七出无子之名。

若她生了儿女,只怕唯有死路一条!

摸着珠圆玉润的红麝香珠儿,心尖都在打颤。

晚风吹拂窗棂,院里人声嘈杂。

灵安带了两个小厮,把陆淮景的行李送了过来。

翠绾跑进内寝,与王嬷嬷叽叽咕咕,不知说了什么。

“姑娘家的,休要胡胡言乱语!”王嬷嬷皱眉。

“那传话媳妇亲眼看见的,可不是我说的!”翠绾直摆手。

“什么事?”沈青棠问。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

翠绾凑近了悄声回道:“有人刚刚看见,何小娘在外院……”

往后的话小姑娘不好说,脸瞬间红了。

“……何小娘与二公子私会!”

王嬷嬷说完,立刻闭眼祷告。

“罪过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