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棠震惊的未来的及开口,凑在一旁的何诗儿已暴跳起来。

她三两步跑到软榻旁边,没头没脑的摇醒了眉儿。

“孩子是谁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你?你告诉我不要害怕!我带你出去报官,一定把那个畜生绳之以法!”

这一嗓子声音极大,吵嚷的满屋子人都知道了。

沈青棠急急皱眉,朝身边老嬷嬷使个眼色。

“小娘糊涂了,乱说些什么话?眉儿丫鬟中暑生病,一个黄花闺女,怎么论起什么孩子来了?”

何诗儿因为怕耽误生意,故意凑的沈青棠极近,刚刚嬷嬷的耳语听得特别清楚,怎么会搞错。

她跳起来推开老嬷嬷,急切的跑出屏风追上府医郎中。

“郎中大夫不许走!眉儿得了什么病,你给我们当面说清楚!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府医郎中本就是国公府里养的,涉及到府中下人做奸之事,怎么可能当众开口。

看何诗儿不顾男女大防,冲出来要来拉扯自己,更是慌不择路躲避不跌。

连带路都不用,自己掀开帘子,抱着医箱就走,还回头对老嬷嬷叫道:

“我去外院管事房写药方,一会儿嬷嬷来拿就是,告退告退!”

说完话一溜烟没影了。

何诗儿追不上他,在屋门口气的跺脚。

沈青棠的脾气从来波澜不惊,此刻也被何诗儿闹起了火气。

“把眉儿带出去,让何小娘自己歇着!”

嬷嬷们正要去抱眉儿,何诗儿又猛地冲回来,挡在软榻前一脸震惊。

“她都怀孕了,你们还要做什么?沈青棠,你别以为我不懂,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别想把她带走!”

沈青棠不理解的望着她,唇边带了无限嘲讽。

眉儿半死不活的缩在榻上,眼睛里不停滚落泪珠。

国公府已有百年之久,男女仆人千数人,这种丑事虽然不多见,却也不是从未有过。

小丫鬟无媒无聘怀孕,从来就有两种做法。

若是你情我愿和奸生子,上头人大多都是睁一眼闭一眼,结了夫妻完事,最多打发去庄上,不许再入府邸。

若是有逼迫强迫情由,男子一方大多是挨打挨罚打发服苦役。丫鬟则去庄上生产,孩子交给人养活,这丫鬟再行婚配。

无论何时这样的事都要压下去的,可何诗儿一个劲儿高声张扬,生怕人不知道似得。

“眉儿是我的丫鬟,你没权利把她带走!国公府也要遵循王法,不能草菅人命!她已经怀孕了,我自有办法给她个好出路!不用你管!”

沈青棠蹙眉冷笑:“我现在协理中馈,府中所有事都要管。”

“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你顶多管管内宅的琐事!外院男人的事,你管的着吗?眉儿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有来历的!”

何诗儿的表情极为不屑,紧紧扣住眉儿的胳膊不放。

她这句话出口,满屋下人都惊了。

这话明显就是说,眉儿腹中的孩子,是陆家爷们的。

众人的眼光都投向眉儿,她惊慌失措的低着头,躲在了何诗儿身后。

沈青棠淡淡看着她们主仆,嗤笑了两声。

“我们走!”

燕宜院带来的人,都跟着沈青棠出门。

“少夫人,何小娘这话的意思……”

“不许胡说,此事绝不可能!”

众人意识到问题,全都噤声不语。

眉儿这些日子每日都出府,在成衣铺门前抛头露面唱曲跳舞。

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身边只有赶车的小厮陪着。

她现在怀孕了,谁能说得准孩子是谁的?

回到了燕宜院里,沈青棠喝了几口茶水,轻轻叹了口气。

“少夫人,这件事要不要……”

“我们什么都不必做。”沈青棠将茶盏放下,“眉儿活不了了。咱们再伸手,也是做滥好人而已。她们主仆自取死路,由得她们去吧。”

人命虽是珍贵,可终究禁不住贪心人自取死路。

何诗儿行事癫狂任性,眉儿又是个心存侥幸的赌徒。

她们主仆不可能有好下场,沈青棠不想再费心营救了。

沁芳阁里,何诗儿让小丫鬟们都出去,坐在榻前审问着眉儿。

“孩子是不是陆淮明的?你已经和他好过了?”

她问这个问题时,甚至带着期待的眼神。

眉儿颤巍巍撑着身子,哭的全身发抖,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不是?孩子是谁的?”

禁不住何诗儿三番四次逼问,眉儿终于说出兴旺儿来。

兴旺儿早就对眉儿垂涎,何诗儿还让他架车跟眉儿同出同入,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

“你是疯了吗?兴旺儿就是个看角门的,你竟然跟了他?你真是不要脸!还和我说什么,心里只有陆淮明!恶心死我了!”

何诗儿当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真是自作聪明啊!兴旺儿他爹是个买办,可还是奴才出身啊。你跟他有什么用啊?现在好了,他们父子俩扫厕所去了,我看你怎么办!”

眉儿经过这些日子,心早就乱成了一团,人都有些痴傻了。

她紧紧抱着何诗儿的手臂,完全将她当做了救命稻草。

“小娘,兴旺儿他不是人,是他强迫我的,我真的反抗不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

何诗儿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求小娘救我!”眉儿呜呜咽咽的哭,何诗儿又不得不去想办法。

“沈青棠让府医来给你看脉,闹得不少人都知道你怀孕了,这件丑事不太好遮掩。咱们得先把孩子打掉。”

何诗儿扶着额头皱着眉,甩开手臂去桌子上,刷刷刷写了个药方。

她当然不懂得药理配比,满纸都是印象中,能够活血落胎的药物。

红花、麝香、郁金、零陵香、朱砂等等。

眉儿听说要打掉孩子,手不由得捧住了小腹,吓得半张着嘴不敢吭声。

“这孩子不能留,如果留下它你就死定了!”

何诗儿边说边将纸笺折好,走到门口叫来个粗使婆子。

“上外院找个小厮去药店抓药,悄悄给我送回来,不许张扬出去。”

婆子接过纸笺站着没走,舔了半天嘴唇,才尴尬的笑了两声。

何诗儿这才想起给钱,丢出了几小块银子,怒气冲冲道:“够了吧!”

那婆子也不知够与不够,讪着脸转身走了。

燕宜院里沈青棠刚刚吃过晚饭,翠绾就拿着这张“药方”进来了。

犹豫了半天,才递上去给沈青棠看。

“那个婆子说,何小娘给了三两银子,让找人去外头买药。”

麝香、零陵香都是名贵香料,朱砂也很值钱,三两银子哪里买的来?

沈青棠看了药方,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若是何诗儿这幅药吃下去,眉儿不死才怪!

“去管事房拿药。”沈青棠吩咐翠绾。

“打胎的药管事房不会给。”翠绾讶异。

“咱们正经人家,不能做这种缺德事。管事房是府医郎中开的方子。”

“少夫人可是让眉儿先保胎?”

“我这是保眉儿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