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诗儿把眉儿关在沁芳阁里喝了三天的药,胎儿当然是没打下去,好在人的病是好多了。

沈青棠说是不再管她,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派人打听眉儿怀孕的缘由。

都不用她多费事,立刻就有沁芳阁的下人偷偷传来消息。

“兴旺儿?”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事,沈青棠只好点了点头。

这些天她一直忙着府内库房整顿的事,督促着管家们补足亏空,令下人安分做事。好容易腾出些功夫,陆老夫人又令她安顿府中下人婚配。

二门外年满二十岁的小厮不少,府里年纪够了的丫鬟也都该放出去了。

两边若是家生子的,都由父母做主婚配,不是家生子的则由管事房管家们的指婚。

论起年纪来,眉儿也可放出去成婚,可她未婚有孕的说法早就传出去,何诗儿又说她病弱不能出去,便从名单上抹去了。

那钱荣与兴旺儿父子,在茅厕当差一段日子,自然有些气不愤。

若平日好的时候,兴旺儿对眉儿这样丫鬟,也不过是玩玩而已。自诩要娶个同是家生子的头等丫鬟才行。

可事到如今父子俩被贬斥,念头也就转过来了。

当然是能有个媳妇就好,不再过多挑拣。

钱荣听说此事,便花钱烦了个婆子,令她去沁芳阁讨眉儿出来。

他们父子本想着,眉儿身怀有孕眼见着瞒不住,必定一说就成。

谁知那婆子刚进院说出原委,就被何诗儿一顿臭骂。

“我院子里的丫鬟,年轻漂亮又会赚钱,会嫁给那扫茅厕的小厮去?亏你这老奴才有脸来说,从我这里就不能同意!”

婆子挨了骂也不好多说,讪笑道:“小娘何必说的这般难听?兴旺儿父子当差不严谨,这才被打发去净房当差。往后若是干的好,自然还能提拔起来。您房里的眉儿丫鬟,日日出府在铺子里揽客,如那等婊子娼妇似得,满府谁不晓得?现在又听闻她肚子里有了,更是没了脸面。小娘不赶紧将她寻人嫁了,过些日子月份大了,丑事岂不是瞒不住了?”

何诗儿本指望这几天将眉儿的胎儿打下去,谁知几服药下去都没有动静。

今日听见一个外院婆子絮叨,气性更加上来了,恼怒的红头胀脸。

“你满嘴里胡说什么?你这老货得了兴旺儿父子多少银子,敢跑到我沁芳阁来胡说八道?眉儿揽客每天能赚二两银子,兴旺刷三个月马桶也赚不回来!她肚子里有了又怎么样,她将来自己养活的起!我院里的丫鬟,就是臭死在沁芳阁,也不会嫁给那种畜生!”

那婆子也不是善茬子,瘪着嘴翻了个白眼。

“奴婢也是帮人家的忙,小娘骂人别捎带上我。眉儿丫鬟与小厮犯奸,虽说是她自己不要脸,小娘也逃不脱一个管教不严的罪过。您自己的丫鬟没脸,怎么倒骂起外人来了?”

这婆子见沁芳阁这边说不动,起身便打算走了。

正走到门口时,见眉儿从内室挣扎着走了出来。

这婆子回头冷笑道:“这不是眉儿丫头出来了?乐不乐意问问她本人罢了!你一个当奴才的,咬碎了牙也是个奴才秧子,将来贞洁落不到你头上。不如捏着鼻子跟兴旺儿去了,好歹遮掩丑事,留下一条小命。”

眉儿又羞又臊,跪在何诗儿身边只是哭。

何诗儿被老婆子气了个倒仰,指着鼻子大骂道:“闭上你的臭嘴!你以为我和燕宜院那位似得,只会欺负折辱丫鬟吗?眉儿被畜生强奸,还要让她嫁给那个小畜生,你们存的什么心?快滚!”

她气的要命,手里的茶盏照着人丢过去。

那婆子慌忙跑了出去,临走还对着眉儿啐了两口,低低骂道:“先奸后娶的小娼妇,和你主子一个德行!”

她骂骂咧咧一路走了。

何诗儿气呼呼站起来,也对着门口一顿乱骂。

她低头看着哭哭啼啼的眉儿,脸上的烦躁抑郁再也忍不住。

“你肚子里孽种,怎么还是打不下来?今天的药喝了没有?”

看着眉儿跪在屋里,越哭越是绝望,何诗儿咬唇半日,低声骂道:“烂泥扶不上墙,还不如死了好!”

她骂完才觉心里痛快了些,不吭一声的进了内室,继续算账去了。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何诗儿一心想培养个心腹能干的死党。

说起来,她对聪明漂亮的眉儿真是寄予厚望。

特别是那天眉儿替她挨打后,她真的是拿她当助手在培养。

凡是她自己不好做的事情,她都派眉儿去做。

她还发誓要帮眉儿赢得二公子陆淮明的感情。

结果呢?这丫头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成衣铺的生意亏损,她出不了半点主意。

还在府里和个猥琐小厮厮混,闹到现在还怀了孕。

出了事就知道哭,平时哪点伶俐劲头都没了。

“小娘,求小娘救救奴婢吧……”

眉儿跪趴几步扯着何诗儿裙摆,声嘶力竭的哀求她。

“小娘,奴婢做这些事,都是为了小娘……”

“你有没有良心啊?”

何诗儿一听这话,震惊的回过头,一脚踢开她的手。

“是我让你去和小厮私通的吗?你当初口口声声说,想给二公子陆淮明做通房,我本已经打算好要帮你了。是你自己去跟小厮鬼混的,现在把肚子弄大了,回头来怪我?你要脸吗?”

“小娘……小娘……”眉儿匍匐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哀求。

何诗儿看她满脸花猫似得,掩饰不住的厌烦。

“你老实点别再闹了,沁芳阁不少你一口饭吃。你的身契还在我手里,我不会让别人带你走的!”

眉儿的手指一松,眼见着鹅黄色荷叶边裙角**漾而去。

阵阵凉风吹过,乌云遮天飘来,天空死气沉沉。

伴随着两声闷闷雷鸣,豆大的雨点洒落院中。

丫鬟婆子们忙着收衣服搬东西,再无人注意眉儿。

她行尸走肉般迎着风,孤零零踏着湿漉漉的石砖,将沁芳阁院门关上。

这场雨一直下到第二日清晨。

云销雨霁的天晴好,沁芳阁小丫鬟去井里打水,吓得跌倒在地。

“天爷啊!有人跳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