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完好无损,气势迫人。
一个,遍体鳞伤,狼狈不堪,却用那样紧张关切的眼神看着自己。
所以……
之前不顾一切冲进来,用身体护住她的人……
是戚朗?
怎么会……是他?
戚朗见谢晚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脸色也依旧苍白得吓人,心里顿时慌了神。
坏了,晚晚是不是被吓到了?
还是药效没过,特别难受?
“晚晚?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很难受?我马上去叫医生!”
他急得转身就要往外冲,生怕耽误了片刻。
“戚朗。”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谢晚有些干涩沙哑的声音,突然在病房里响起。
戚朗的脚步猛地顿住,惊喜地回过头:“晚晚,你……”
谢晚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声音带着丝不确定和探究:
“刚刚在地下室……是你发现我的吗?”
戚朗立刻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连忙拿起桌边医用棉签,沾了些温水,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给她干裂的唇瓣上涂抹。
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
谢晚的目光,就这么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那些青紫、血痕、甚至还有几道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破的口子,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戚朗注意到她眼眶微微泛红,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在……担心我?
这个念头一起,戚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想让她安心些。
动作幅度稍大,立刻牵动了脸颊和额头上的伤口,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笑容也变得比哭还难看。
“你别笑了!”
谢晚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几分急切。
“你脸上的伤很严重,快去找医生看看!”
这人是傻子吗?都伤成这样了,还在这儿傻笑!
戚朗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声音温柔,“我没事,晚晚,放心。只要看到你好好的,我这点伤……很快就能好。”
只要她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谢晚的心,像是被什么重重一击。
她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才又艰难地开口:“刚刚……那么多人打你,你为什么不跑?”
如果他跑了,就不会伤成现在这样,自己……自己也不用背负这份沉甸甸的愧疚。
换做以前,看到戚朗这副惨状,她或许只会冷眼旁观,甚至……还会不咸不淡地嘲讽几句。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变成这样的。伤得这么重……
戚朗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怔,随即理所当然地开口:
“有你在,我怎么可能跑?”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强硬了几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与“别说他们只是几个人,就算再来几百个,只要你还在,我就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跑!”
这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念头。
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哪怕付出一切。
谢晚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戚朗那张血肉模糊却写满坚定的脸,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话语,一时间,面上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心底,却早已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戚晏站在不远处,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病**,戚朗小心翼翼呵护谢晚的姿态,落在戚晏眼里,竟是说不出的刺眼。
他相信谢晚对戚郎不会旧情复燃。
可这心里,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
戚朗那小子,又举着棉签,颤巍巍地凑近谢晚干裂的唇瓣。
眼看就要碰上——
戚晏面色一凛,再也看不下去。
他长腿一迈,几步便到了床边,手臂疾伸,从戚朗手中夺走了水杯和棉签。
动作,干净利落。
“你,先去做检查。”戚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却已转向谢晚,掠过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柔和,“晚晚这里,有我。”
戚朗被打断动作,先是一愣,随即看清是自家大哥,那张布满青紫血痕的脸上,竟硬生生挤出一个痞气的笑。
视线在戚晏和谢晚之间滴溜溜转了一圈。
“哟,大哥,”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揶揄,“您这是……吃醋了?”
说完,也不等戚晏有什么反应,他猛地扭头看向谢晚,故意提高了音量,唯恐天下不乱:
“晚晚,我跟你说!这挑男人啊,眼睛可得放亮点儿!千万别找那种心眼儿比针尖还小的,不然以后啊,啧啧,日子有你难过的!”
他煞有介事地晃着脑袋,一副“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话一出,原本还紧绷着脸颊的谢晚,嘴角控制不住地逸出一抹浅笑。
这家伙……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也是想让她别那么愧疚吧。
戚晏听着戚朗这番没个正形的浑话,面色又沉了几分,一道冷厉如刀的目光,“唰”地就剜了过去。
这混小子!
戚朗本来还想再贫几句,逗逗谢晚,让她心情放松些,别老惦记着他这点伤。
可戚晏那眼神……
嘶。
真他娘的有点瘆人。
就算他现在是“救美英雄”,大哥的威严也还是杠杠的。
戚朗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两大步,双手高高举起,作投降状。
“得得得!我不说了,我闭嘴!”他咧着嘴,脸上的伤口被笑容牵扯得一抽一抽的疼,“大哥,您老人家别这么瞪我成不成?我现在可是个光荣负伤的病号!重点保护对象!”
说完,生怕戚晏的眼刀下一秒就实体化,他一瘸一拐,却异常麻利地——溜了。
再不走,怕是真要被大哥冻成冰棍儿。
戚朗一溜烟跑了,病房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戚晏和谢晚。
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戚晏转过身,面对谢晚时,周身那股子迫人的冷硬气场悄然收敛了几分。
只是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风尘仆仆,眼下的乌青比之上次见面,似乎又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