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模样……

谢晚看得心头没来由地一紧,轻轻动了动,朝他招了招手。

“你……”她的嗓音依旧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含着显而易见的关切,“是不是……从法国连夜飞回来的?”

戚晏走到床沿,深邃的黑眸凝视着她苍白的脸,微微颔首。

“嗯。”

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确实是一分钟都没敢耽搁。

谢晚看着他下颌冒出的青茬,还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疼得无以复加。

“那法国分公司那边……”谢晚的声音依旧虚弱,目光紧锁着他,“事情不是很严重吗?你这样……抛下一切赶回来,会不会不好?”

她没说完,但那份沉甸甸的顾虑,已清晰地传递过去。

为了她,耽误了戚氏集团的要紧事,这份情,太重了,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戚晏伸出手,指腹带着丝微凉的温度,轻轻摩挲着她依旧苍白却难掩细腻的脸颊。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后怕。

他俯下身,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脸颊上流连,眸底是翻江倒海般汹涌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占有。

薄唇落下,先是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旋即,是她有些干裂的唇瓣。

不是疾风骤雨,却带着失而复得的无限珍重。

直到谢晚脸颊泛起红晕,呼吸都有些不稳了,他才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事,”他凝视着她,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令人心安的笃定,“都及不上你重要。”

一句话,掷地有声。

不,是比万金还要重,重重地砸在谢晚的心尖上。

没有人知道,当他远在法国,隔着万水千山接到那个电话,听到谢晚出事的那一刻,心脏骤然停止跳动是何种滋味。

谢晚出事了。

差点就……

那个瞬间,戚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司城!

那个狗东西!胆敢动他的人!

他恨不得立刻生出翅膀飞回来,亲手拧断司城那厮的脖子!

可旋即,滔天的怒火与杀意,被他的冷静强行压下。

直接弄死?

呵,那也太便宜他了!

戚晏的嘴角,缓缓勾起抹冰冷嗜血的弧度,眼底寒芒乍现。

司家,司城……

从今天起,他要让他们每一天,都活在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悔恨之中!

他要让他们,都刻骨铭心地记住——

有些人,是他们永远都碰不起的!

有些底线,一旦触碰,便是万劫不复!永世不得翻身!

谢晚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话,心头蓦地一暖,暖流淌过四肢百骸,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沉重的愧疚。

她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自责:“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愧疚,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我应该……我应该更小心一点的,我不该……”

她怎么就那么蠢!

如果不是她那么轻易就相信了那个带路年强人的话,跟着对方傻乎乎地上了楼。

就不会遇上司城。

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戚晏就不会为了她,从十万火急的法国分公司事务中抽身,星夜兼程地赶回来,耽误了那边千钧一发的危局。

戚朗那个家伙,也不会为了救她,被打得浑身是伤,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怎么样了,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她简直……简直就是个天大的麻烦制造机!专门连累身边的人!

戚晏看着她这副自责到眼圈泛红,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最见不得她这副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的样子。

“胡说什么!”他的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是那些混账东西自己活腻了,上赶着找死!”

他伸出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如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他们从一开始就存着龌龊不堪的心思,你再怎么提防,都没用!”

“司城那个废物!”戚晏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与森然的杀气,“不过是想报复你之前在谢家让他颜面扫地!这点小肚鸡肠的本事,也就只配用在这种下三滥的龌龊手段上!”

戚晏顿了顿,想到那个被他的人控制住的所谓护士,语气愈发冰冷刺骨:“至于那个协助下药的护士……”

提到护士两个字,谢晚脑子里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

对了!

她想起来了!有一个模糊却让她心惊肉跳的画面!

“戚晏!”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尖也有些发凉,“我好像在被带走时,看见谢妙淑了!”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从混乱的记忆中捕捉那个关键的片段,脑子因为药物的残留作用还有些昏昏沉沉,但那个在浓重黑暗中一闪而过的、带着恶毒笑意的侧脸,却在这一刻异常清晰起来。

“在我被打麻醉剂,快要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迷迷糊糊中,我好像……我好像看到了谢妙淑的脸!”

那张曾经熟悉,如今却只剩下怨毒的脸!

谢妙淑?

戚晏墨眸骤然一沉,周身气压瞬间又低了好几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已然是风暴欲来的前兆。

就在这时,“叩叩叩——”

病房门被人敲响。

两人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的是戚晏的助理,神色匆匆,额角似乎还渗着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着电脑。

“戚总!”助理声音压低,“监控已经调出来了!”

一句话,让病房内本就紧绷的气氛,又添了几分凝重。

戚晏眸光一凛,几乎是立刻就从谢晚的震惊中抽离,迅速收敛了周身外泄的寒意。他转头看向谢晚时,语气已恢复了温和,但眼底那抹未散的戾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