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骇然,哗啦啦跪了一地。

“快!去请摄政王和皇后娘娘!”

很快,两道身影便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澹台镜一身玄色王袍,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彻查此事!”

皇后则是直接扑到了孩子身边,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的心肝,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皇长孙此时已经止住了哭声,情绪平稳了许多。

他伸出小手,替皇后擦了擦眼泪,奶声奶气的安慰。

“皇祖母不哭,孙儿没事。”

他说着,又指向一旁的云若皎。

“是这位仙女姐姐救了我。”

皇后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云若皎。

她定了定神,对着云若皎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多谢云小姐出手相救。”

“来人,快带云小姐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莫要着凉了。”

枕书连忙扶着云若皎,跟着宫女往偏殿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今日真是太险了。

幸好小姐反应快,也幸好她们来得及时。

这要是皇长孙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们这些人,怕是都要跟着掉脑袋。

云若皎却在想另一件事。

书中只写了皇长孙有此一劫,是梨贞贞在赏花宴上大放的异彩之一。

可书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写明,究竟是谁对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下的毒手。

是后宫争宠的妃嫔,还是朝堂上觊觎皇位的野心家?

云若皎换好衣裳,带着枕书回到御花园时,赏花宴已然正式开始。

皇后高坐于主位,澹台镜则坐在她下首,正垂眸品着茶,神色莫测。

她的目光在席间逡巡一周,果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谢清徽与梨贞贞。

书里,云若皎并未搬出侯府,那些龌龊事也未被捅到明面上。

梨贞贞是谢清徽借着“云若皎非要带来见世面”的名义,才得以进入这皇宫内院。

可如今,她却是谢清徽想尽了办法,才勉强塞进来的。

席间众人大多是人精,对侯府和太师府那点事心知肚明。

除了少数几个有求于谢清徽的官员上前攀谈几句,其余人皆是远远避开,只拿看好戏的眼神,不时地往这边瞟。

梨贞贞几次想凑到那些贵女堆里,都被人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纯无辜的模样。

可藏在袖中的手,却早已紧紧攥成了拳。

这群捧高踩低的势利眼,等她得了圣眷,定要她们一个个都跪在自己脚下。

当她看到云若皎的身影时,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提着裙摆,径直走了过去,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与责备。

“云姐姐,你可算来了。”

“这般重要的场合,你怎的也迟到了?这可是对皇后娘娘的大不敬。”

她这是想给自己扣上一顶藐视君威的帽子?

云若皎还没开口,旁边一位与太师府交好的夫人便捂着嘴,轻笑出声。

“梨姑娘有所不知,云小姐方才是为了救皇长孙殿下,才耽搁了。”

梨贞贞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救了皇长孙?怎么可能?

她云若皎何德何能有这个机遇?

她心中又惊又怒,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偏又发作不得,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尴尬不已。

正在此时,皇后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今日的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大家不妨一赏。”

宫人们应声而动,将一盆盆名贵花卉呈到众人面前。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惊叹之声。

很快,便有想要表现的才子起身,对着一盆“瑶台玉凤”吟诗一首,引得满堂喝彩。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众人接二连三地作诗助兴,皇后也听得兴致盎然,脸上笑意盈盈。

梨贞贞看准时机,从席间款款走出。

她今日只穿了一身素白的裙子,云若皎搬走了所有嫁妆,她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拿不出来。

她此刻手执一枝白莲,配上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倒真有几分清水芙蓉,楚楚可怜的意味。

她对着皇后盈盈一拜,声音柔弱。

“臣女不才,也偶得小诗一首,想献丑一番。”

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配上之前那些关于她身世可怜的流言,立刻便博得了不少人的同情。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带着几分哀怨,几分孤高的语调,缓缓吟道。

“素花多蒙别艳欺,此花端合在瑶池。”

诗句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叹。

好一个“素花多蒙别艳欺”!

这诗句,既写了白莲的清雅,又暗含了自己出身低微,备受排挤的委屈。

一个身世飘零的弱女子,却有如此才情与风骨,怎能不让人心生怜惜。

不少人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方才对她的疏远,是不是太过分了,难道她当真是无辜的?

谢清徽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

梨贞贞见自己已然成了全场的焦点,心中得意万分,正准备将剩下的诗句念完,彻底奠定自己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

一道清脆的掌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云若皎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悠悠接道。

“无情有恨何人觉?月晓风清欲堕时。”

她看着梨贞贞,笑意吟吟,这首《白莲》乃是前朝柳先生的传世之作,在话本子里有,她知道有用便背得滚瓜烂熟。

“看来梨姑娘确实颇得侯爷青睐,连侯府的书房重地,都能随意出入。”

“记性也是真好,竟能将这首前朝大家的诗,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佩服,佩服。”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众人看向梨贞贞的眼神,满是鄙夷。

梨贞贞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失,但她看着云若皎那笃定的笑容,心底的慌乱却被一股更深的怨毒取代。

她猛地抬头,泪水夺眶而出,身子微微颤抖,指着云若皎,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姐姐……你怎能如此污蔑我?”

“你血口喷人!”

“这首诗是我熬夜苦思所作,那日在侯府花园念与侯爷听,你恰好路过,如今竟反过来污蔑我盗诗……你是恨我占了星潭阁,故意要毁我名声吗?”

话落,众人又是一愣,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难道真是云小姐因妒报复?”

“可云小姐毕竟是太师府的嫡女,云小姐没必要撒谎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云若皎身上,等着她的回应。

谁知,云若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缓步上前两步,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直直看向梨贞贞:“哦?当真是梨姑娘所作?”

“梨姑娘既说诗是自己作的,不如就请你解释一下,你笔下的“无情有恨”,究竟是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