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贞贞抬起手,她身后带来的侯府家丁便一拥而上,将闻香榭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她环抱着手臂,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

“你们东家一日不出来点头,这铺子,就一日别想开门做生意!”

掌柜的脸都白了,求救似的看向云若皎。

云若皎依旧神色淡淡,只对他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先退让一步。

枕书急得直跺脚,凑到她耳边小声问。

“小姐,这可怎么办呀?”

云若皎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梨贞贞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上。

一个念头,忽然在她心底升起。

闻香榭是她的心血,可即将到来的瘟疫,却让这些花草香料变得一文不值。

百姓流离失所,朝廷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附庸风雅。

反倒是银子,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若能借此机会,从四皇子和侯府手里敲一大笔钱出来,用以囤积药材,救济灾民……

这笔买卖,似乎,并不亏。

她心中有了计较,拉着枕书转身就走。

“我们进宫。”

摄政王殿内,檀香袅袅。

云若皎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瘟疫将至,囤积药材、安置灾民、施粥赠药,处处都是巨额的开销。”

“届时,闻香榭这些香料花草,不过是无用的废物。倒不如趁现在,将它高价卖给四皇子,换一笔银钱来做正事。”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交易。

澹台镜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

他虽与她交情不深,却莫名希望她能随心所欲,活得自在。

而不是让她为了家国大义,一再牺牲自己。

更何况,她为瘟疫做准备,是为大周,为皇太孙一脉。该出力的,是他们,而不是让她一个人散尽家财去承担。

“香料花草,并非无用。”

澹台镜看着她,目光深邃。

“越是民不聊生,越是需要有美好的事物,给人以慰藉和盼头。”

他转头,对身侧的内侍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将本王在宫外几个钱庄的银票,尽数取来交给云小姐。”

云若皎一怔,下意识便要推辞。

“殿下,这……”

“这是你应得的。”

澹台镜打断了她的话。

“是你对江山社稷有恩,本王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云若皎心中一暖,不再推拒,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殿下。”

澹台镜又问。

“闻香榭的事,需要本王出面吗?”

云若皎摇了摇头。

“区区一个梨贞贞,我还能应付。”

“殿下如今最要紧的,是宫里的事。按照书中所写,夺嫡之争,很快就要开始了,您需得全力教导皇太孙,以备不测。”

她分得清主次。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云若皎带着枕书,并未回府,而是绕了个圈,从后门悄悄进了闻香榭。

梨贞贞和谢安瑾早已离去,但侯府和四皇子府的人,依旧像门神一样堵在店铺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掌柜的正在后院急得团团转,一看见她,像是见到了救星。

“东家!您可算来了!眼下这可如何是好?”

云若皎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且等上两日,后天再去回话。”

“就说你写了信,快马加鞭送去给了东家,东家回信说,不管他们开出什么条件,闻香榭,绝不出售。”

掌柜听得心惊胆战。

“东家,那伙人来势汹汹,只怕……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啊。”

“放心,”云若皎安抚道,“我已请了许多高手暗中守着,他们不敢动手伤人,铺子里的人,定会安然无恙。”

掌柜听了,心下稍安,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心底的另一个担忧。

“东家,小的倒不是怕他们动手。”

“只是前些日子,朝廷新颁布了商铺经营的条例,里头条条框框,却也留了不少空子。对方有四皇子撑腰,小的怕他们会拿着鸡毛当令箭,寻个由头,强行让咱们关门歇业啊。”

这倒是云若皎没有想到的。

她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交到掌柜手中。

那正是澹台镜给她的信物。

“若是他们真敢用这等下作手段,你便将此物拿出来。”

掌柜双手接过令牌,只觉入手冰凉沉重,上面繁复的龙纹,彰显着无上的威严。

他心中剧震,再看向云若皎的眼神,已满是敬畏与信服。

他没想到,自家这位瞧着年纪轻轻的东家,竟有如此通天的背景。

“是!小的明白了!”

两日后,闻香榭外,果真又上演了一出闹剧。

正如掌柜所料,梨贞贞在吃了闭门羹后,并未善罢甘休。

她带来的侯府家丁试图强闯,却被几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护卫拦下。

那些护卫身手利落,气息沉稳,一看便是顶尖高手。

不过几招,侯府那几个花拳绣腿的家丁便被撂倒在地,哎哟叫唤。

梨贞贞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这么大的人,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气急败坏,从怀中掏出一块明黄色的腰牌,高高举起。

“放肆!这乃是四皇子殿下的腰牌!”

“闻香榭不尊朝廷新规,违规经营,今日便要查封!我看谁敢拦!”

她以为搬出四皇子,这些人便会吓得屁滚尿流。

这京城,迟早是四皇子殿下的天下,一个区区摄政王,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谁知,掌柜的只是冷笑一声。

他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另一块令牌。

那令牌通体玄黑,入手冰凉,正面雕刻着繁复的龙纹,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

“奉摄政王之命,闻香榭所有经营事宜,皆由王爷亲自过问。”

“怎么,四皇子是想质疑摄政王殿下的决定吗?”

梨贞贞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块令牌,她认得。

那是澹台镜从不离身的信物,是权力的象征。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小的闻香榭,背后竟是摄政王在撑腰。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周围百姓的哄笑声中,带着人灰溜溜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