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若皎抬起头,迎上他沉郁的目光。

“民间亦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城中米价飞涨,药材更是千金难求,再这样下去,不等疫病入城,京中自己就要先乱起来了。”

她不能让书中的惨剧重演。

绝不能。

那一个个冰冷的文字背后,是无数鲜活生命的逝去,是数不清的家庭支离破碎。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早已盘算好的计策说了出来。

“王爷,堵不如疏,一味地将流民拒之门外,只会激起民变。”

“可若是开了城门,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依我之见,不如在城门外择几处开阔地,设立安置点。”

“将流民暂时安置在那里,由官府统一提供吃住。”

“再派出军队严加看管,将所有安置点严格隔离开来,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如此,既能安抚流民,又能防止疫病进一步扩散。”

殿内一片寂静。

澹台镜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思索了片刻,那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这个法子,可行。

虽说做起来极为繁琐,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难以估量。

可眼下,这已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在所有人都被恐慌与绝望吞噬时,唯有她,始终保持着清醒与理智。

她那看似柔弱的肩膀上,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好。”

澹台镜沉声应下。

“就按你说的办。”

燕北侯府内,愁云惨淡。

疫病的消息如插了翅膀般,早已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谢安瑾趴在**,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中却被更大的恐惧所占据。

她听着下人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死人了,京郊已经开始死人了。

梨贞贞的脸色同样难看,她坐在窗边,手指紧紧绞着帕子,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比谢安瑾知道的更多,也想得更远。

若是真如传言那般,疫病入了城,那这京城,便会成为一座活生生的坟墓。

银钱、权势,到那时都将化为泡影。

唯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谢安瑾床边。

“安瑾,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如今城中米价一日一涨,我们得赶紧派人出去,多采买些粮食和药材回来囤着,以备不时之需!”

谢安瑾被她眼中的惊惶骇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哥呢?快去找我哥商量!”

梨贞贞转身便冲了出去,在书房找到了正为同样事情烦忧的谢清徽。

谢清徽听了她的提议,深以为然,立刻起身去开自己的私库。

可当他打开那沉重的箱笼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箱子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分银钱的影子。

他这才恍然想起,这段时日为了填补铺子的亏空,他早已将自己的私产尽数投了进去。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冲上了头顶。

他竟然为了那么个破铺子,为了梨贞贞,将自己的家底都掏空了!

梨贞贞见他迟迟没有动静,也跟了过来,看到空空如也的箱子,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慌乱地抓住谢清徽的衣袖,声音都在发颤。

“侯爷,这……这可怎么办?”

谢清徽一把甩开她的手,怒不可遏。

“怎么办?我还要问你怎么办!若不是为了你那个铺子,我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梨贞貞被他吼得一懵,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从未见过谢清徽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活命要紧。

她脑中灵光一闪,急切道。

“铺子!铺子里肯定有钱!我们去铺子里拿!”

谢清徽闻言,眼中的怒火却渐渐被一丝犹豫和恐惧所取代。

他与四皇子当初说得清清楚楚,在铺子没有盈利之前,所有的收入都需上交,用以填补四皇子投进来的亏空。

他不敢。

他不敢去动四皇子的钱。

梨贞贞看出了他的退缩,心中又急又气。

“侯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顾忌这些!”

“等那些流民真进了城,一切就都晚了!到那时,有再多钱又有什么用?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啊!”

谢清徽被她最后那句话刺痛了。

是啊,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拉起梨贞貞的手腕。

“走!去铺子!”

卧房内,谢安瑾将他们的争吵听得一清二楚。

她趴在**,死死地咬着被角,眼中满是怨毒。

又是梨贞贞!

又是为了那个贱人!

哥哥不仅为了她责罚自己,如今更是为了她,连整个侯府的安危都不顾了。

她对梨贞贞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连带着,她也开始记恨起了谢清徽。

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亲哥哥。

……

铺子内。

掌柜的看见谢清徽和梨贞贞去而复返,还当是来查账的,连忙迎了上去。

可没想到,梨贞贞竟二话不说,径直走向柜台,伸手就要去拿钱箱里的银票。

掌柜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

“东家,这可使不得啊!”

梨贞贞一把将他推开,脸上满是倨傲。

“放肆!我是花钱聘你来的,你倒敢管起我的事了?”

“给我让开!”

这掌柜是她亲自挑选的人,她不信他敢违逆自己。

掌柜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还想上前理论,却被一旁的谢清徽拦住了。

谢清徽到底顾忌着几分脸面,对着掌柜好言好语地安抚。

“我们只是暂借一些银钱应急,很快便会还回来。”

“此事……就不必告知四皇子殿下了,他不会发现的。”

他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哦?不会发现什么?”

谢清徽和梨贞贞的身子,同时一僵。

他们缓缓回过头,正对上四皇子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

他缓步走了进来,目光在两人和那个被打开的钱箱之间转了一圈。

“本皇子来得,似乎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