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马!快去备马!”

现在去追,兴许还来得及!

“站住。”

云国忠的声音响起,不响,却带着几分的威严。

云仲山回过头,双目赤红。“父亲!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您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这一进去,便是九死一生,生死未卜啊!”

云国忠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信,仔仔细细地叠好,珍重地收入怀中。

他这一生,收过无数封女儿写的信,撒娇的,问安的,报喜的。

唯有这一封,重若千钧。

云仲山见他不语,心急如焚,几乎是哀求:“父亲,您就让我去吧!”

“若皎不是您最疼爱的女儿吗?您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云国忠缓缓抬起眼,那双一向精明甚至有些狡黠的眸子,此刻竟是布满了红丝。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正因为如此。”

“她不止是为父最疼爱的女儿,更是为父……最骄傲的女儿。”

他从不是一个只知拘泥于后宅小情小爱的女子。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他的女儿,做到了。

他又怎能,去折断她的翅膀,阻了她的道。

云仲山闻言,再也支撑不住,眼泪潸然而下。

云国忠背过身去,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同样湿润的眼眶。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云念依提着食盒,姗姗来迟:“父亲,兄长,这是怎么了?”

她看见满地的狼藉,又瞧见父兄二人一个落泪,一个眼红,心中顿时了然。

再联想到方才依稀听见的“若皎”二字,她立刻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

“可是长姐又惹父亲和兄长不高兴了?”

“唉,女儿也知道,长姐她如今……她一个被休弃的女人家,总住在外面抛头露面,还跟摄政王爷牵扯不清,外面的人说些闲话也是难免的。”

“兄长,您别太生气了。”

“闭嘴!”

云仲山猛地回头,一声怒喝。

云念依被他吓得一个哆嗦,食盒险些脱手。

她委屈地红了眼圈,泫然欲泣。

“兄长……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女儿只是心疼父亲和兄长,不愿看你们为长姐伤心……”

“够了。”

云国忠终于开了口,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在你心里,你的嫡姐,便是这样的人?”

云念依心中一惊。

不对,父亲和兄长的反应不对。

若是往日,他们听到自己这般“体贴”的话,就算不附和,也绝不会如此动怒。

她脑中飞速转动,立刻品出了不对。

云念依连忙换上一副笑脸,上前挽住云国忠的胳膊:“父亲您误会了,女儿不是那个意思。”

“女儿只是看您和兄长被长姐惹得伤心,想为你们出出气罢了。”

云仲山眼中满是厌烦。

“若皎是去城外隔离区,为国分忧,为民请命!”

“我们只是担心她的安危!你怎么总盼着她不好!”

隔离区!

云念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不是……有去无回的鬼门关吗?

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得慌忙赔笑。

“姐姐一直是此般女中豪杰,是女儿糊涂了。”

说着,她又泫然欲泣。

“那隔离区实在凶险,唯愿姐姐吉人天相,安全回来。女儿这就去找母亲,让母亲一起去寺庙给姐姐祈福。”

说罢,她便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云若皎要去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

随后她脚步匆匆,一路回了自己母亲赵氏的院子。

赵氏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她本是云若皎生母身边的陪嫁丫鬟,在主母病逝后,本以为有机会扶正,却不想云国忠悲痛欲绝,从此太师府正妻之位一直空悬。

这些年,她虽执掌着中馈,却并无实权。

府中大大小小的账本,每个月都要送到云若皎那里过目,她连一分一毫都动弹不得。

“母亲!”

云念依一进门,便屏退了左右的下人。

赵氏放下花剪,看她这副神色,便知有事。

“怎么了?”

云念依将方才在书房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啪嗒”一声。

赵氏手中的花剪,掉在了地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让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此话当真?”

云念依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贪婪。

“千真万确!”

“云若皎她,这次死定了!”

赵氏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

云若皎。

那个从小就压在她和女儿头上的嫡长女,那个让她看一眼都觉得碍眼的存在。

她终于要死了!

“好,好啊!”

赵氏一把抓住云念依的手,一脸幸福的说。

“我的好女儿,我们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只要云若皎一死,这太师府,便会彻彻底底地,落入她们母女的手中!

另一边,隔离区。

这里的生活,远比想象中更艰苦。

最初的几日,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们,几乎人人身上都挂了彩。

细嫩的手掌磨出了血泡,华贵的衣袍沾满了泥污。

白日里咬牙干活,到了夜里,便有压抑不住的哭声从帐篷里传来,混杂着对家人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恐惧。

云若皎没有苛责,也没有强行安慰。

她只是每日比所有人都起得早,睡得晚,带着人巡视各处,处理最脏最累的活计,用行动告诉他们,她与他们同在。

她的沉稳与坚韧,渐渐安抚了众人惶恐的心。

几日下来,隔离区竟真的被他们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人手依旧严重不足。

云若皎来到临时搭建的医馆,几位太医和郎中正围着一张桌子,个个愁眉不展。

连日的劳累与忧心,让他们看上去都苍老了许多。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小心地在一旁落座,拿起一本医案,安静地翻看起来。

就在这时,枕书哭着从外面跑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小姐,不好了!”

云若皎心中猛地一跳,豁然起身。

“怎么了?”

枕书眼泪直流,话不成句。

“国公府的……大小姐她……她开始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