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那女孩子是谁啊?真是不错啊……”苏总禁不住开始赞叹。

方浩儒僵在那里,眼睛离不开陈溪,望着她挽着杨帆的胳膊甜甜地同他笑语,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绞痛。平常看她的好气色,略施粉黛便是清丽可人。而如今精心的妆点下,居然会呈现出这等惊世骇俗的美貌……可此时的陈溪越是美,越是让他心痛,这么一个美丽脱俗的女孩子此刻却站在别的男人身边,而似乎自己永远也没有机会!这令一向顺风顺水的方浩儒感到被重重地挫伤。

“呵呵,苏总,别看了,这么普通的女孩子,你哪看得上啊!咱们还是谈正事吧。”他背过身,有些厌烦地拍了拍苏总的肩膀,要不是这个老色鬼,自己何至于受此重创……赶紧谈完事走人!

“Rosie,你太美了!”大厅里,杨帆正拉着陈溪的手感叹。

“真的吗?”她抬头深情地笑望着他:“你喜欢就好,我就是为你打扮的!哎,你是不是感觉我和平时不一样啊?”她悄悄地探问,眼中满是期待,希望杨帆再好好地欣赏一下自己的精心之作。要知道,从衣服和饰品,她足足琢磨了好几天。今晚的酒会,她昨晚就开始敷面膜,今天一早就去做头发……搞得和新娘出嫁没什么两样。做了这么多,只是希望给杨帆一个惊艳的印象,让他至少在今晚能好好地关注一下自己。

“你平时就很美呀!你一直都美!”杨帆动情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又扫向别处。

“哎呀——你再看看我嘛,看我有什么不一样嘛!”陈溪有点不依不饶,也有些失望,怎么可能和平时一样呢?她开始对他的敷衍有些不满。

“好啦,别闹了,我带你去认识一下那边的几个朋友,走吧!”杨帆挽住她的腰,陈溪微微地嘟了一下嘴,无奈地跟着他游走于宾朋之间……“各位尊敬的来宾,”酒会主持人的嘹亮嗓音,引来一片平静,“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御景山庄副总经理杨帆先生以及他的女友共同演奏一曲《天空之城》,为大家助兴!”话音落下,杨帆即披挂着众人或欣赏或羡慕的目光,一手握着小提琴及弦弓,一手携着陈溪走到了钢琴旁。

陈溪也是在十分钟前,才知道这个早已在酒会策划时就安排好的节目:要由杨帆和她一起来演奏一曲。这首《天空之城》,他们最近的确经常合奏,陈溪一直计划着,将它放在他们将来的婚礼上,代表他们感情的升华,而杨帆却自作主张让她在今天配合他演奏……她心里隐隐泛起酸楚,但还是同意了。毕竟,她深爱着他,于是纵容着他。

杨帆拉起了小提琴,悠扬空旷的琴声在陈溪的身边飞舞,像只任她追逐却仍自由自在的小鸟。这首曲子陈溪最初拿到的琴谱,是个单二部的曲式,她加了点修改,变为单三部,A、B两段基本上是杨帆主奏,自己协奏,只有短短的C段由自己完成。她把他捧得像太阳,而自己甘愿做他身边的一片薄云,在阳光下几乎化为透明,她期待着有一天他能读懂她的心,给她一点点回馈的色彩,然而他却未曾真正地眷顾过……这曲原以为完美的演奏,现在倒让陈溪感觉更像是她与杨帆之间的一种纠结,小提琴声和钢琴声在忧伤又高亢的旋律中,如同两只小鸟,时而缠绵,时而戏逗,他总是主导着一切,而曲子的末尾,却是她一个人哀怨的孤弹。

曲终,他们被热情的掌声所包围,陈溪陪着杨帆接受众人的夸赞,却没人注意到她温婉的笑容中,那双藏着细雨的眼睛。

“原来是他的女朋友啊,呵呵,别说,两人还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琴瑟和鸣啊!”苏总站在露台上,再一次感叹,方浩儒却没有搭话。

苏总哪里知道,此时的方浩儒内心已是伤痕累累,他曾经信心满满地以为她将是手到擒来的,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为别人添姿增彩……他极少失败,现在败了,还无法反击!尽管他和苏总一直躲在露台上,却仍阻挡不了悦耳的音律不时飘来,化为他伤口上的盐……要命的是他还不能喊疼,必须用所有的力量压制住内心的决堤,继续若无其事地与苏总谈他们的计划。

两人总算把该谈的事都一一敲定,苏总难得在北京参加这种档次的酒会,和方浩儒一结束谈话,忙不迭地为自己拓展人脉去了。有刚才那些公事的麻痹,方浩儒稍觉缓和,今天只喝了很少的酒,却感觉有点上头,他想在外面小坐一会,清清脑子再离开。

正闭着眼睛养了养神,他听到一阵轻轻的声音,睁开眼睛,居然见到陈溪裹着一件白色的毛披肩,倚在他斜前方的欧式柱栏边,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夜景出神,微风悄悄地掀起她的旗袍下摆,修长匀称的秀腿在开衩间若隐若现。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白色的身影现在一片星暮之中,仿佛刚刚下凡的月光仙子。他想回避,偏偏嘴巴不听大脑的使唤。

“大冷天的,你一个人跑到这里干什么?”

陈溪闻声回头望去,发现了坐在花坛背面的方浩儒。她刚才走出来的时候,他被花坛挡着,所以没有看到他。

“我出来透透气,里面的暖气太闷热了。方总,您怎么也在这儿?”

“我也是出来透气的。”

“咦,您怎么跟我学呀?”陈溪觉得他盗版自己的理由很有趣,俏皮地笑了。

“你讲不讲道理啊?你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这儿坐了很久了,谁跟谁学?”方浩儒慢悠悠地说着,起身走到了陈溪面前,端详着她那妩媚又天真的笑容。

“Rosie,你今晚跟平时很不一样,非常美!”

陈溪闻言,突然觉得心底有一丝微妙的触动,不禁抬头望着方浩儒的眼睛。

“平时见到你,就是个可爱的职业小白领。不过今天晚上,你真的是楚楚动人……”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身体慢慢滑落,“要知道,旗袍的穿着对人是很挑剔的,不是谁都能穿出你这样的女人味儿……”她羞涩地低下了头,方浩儒注意到她盘起头发后,耳后的皮肤有一种诱人的色韵,一颗淡紫色的锆石耳环正在耳垂下熠熠闪亮。“这副耳环很别致,肯定是你为了和旗袍上的葡萄呼应,特意搭配的。”

“呵呵,哪啊?我只是随便找了一副戴上,哪知道好不好看……您可真会逗人……”方浩儒明明说对了,陈溪却有一种躲闪的惯性。

“我没有逗你,”他抽出自己一直放在裤袋里的右手,托起陈溪的一只手,情不自禁地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你太美了,简直是倾国倾城……”

方浩儒火辣辣的眼神让陈溪心头又是一颤,赶紧抽回自己的手裹紧了披肩,“这里站久了有点冷,我先失陪了。”说完她离开他疾步向大厅走去。

快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回头望了望,看见他仍站着原地,依然是平时那副双手插裤袋的姿势注视着自己。她想说话,但还是没说,又继续走进了大厅,回到了杨帆身边。

方浩儒也注意到她有话要说,但最终没能知道她想对自己说什么,他被她彻底抛进了失意的落漠之中。

回家的路上,方浩儒暗暗下定决心,要跟这个玉面小魔女还有她那个见鬼的男朋友做个了断。

他一个堂堂的集团总裁,怎么能让这两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乱了心性!这几个月,他被这个小魔女撩拨得不得安宁,他甚至不惜动钱动力促使她换部门,结果还是成全了他人,而自己竟然一点希望都没有!整天被一种古怪的潦倒情绪所纠缠……他受够了!这种折磨他再也不想忍受了,一个女人而已,他可以就此放手,由着他们两个自生自灭去吧……这件荒唐的事情必须得结束了……他决定,接下来的几个月和杨帆那边关于会务的所有沟通,还是由自己公司的市场部来负责,他尽量避免再去御景,尽量早点将今晚陈溪那个动人的身姿忘掉,一切都该结束了……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继而让小周调转车头,去一个叫“郁金香城堡”的高尚住宅区。

在挂有“郁金香城堡”字样的铁艺大门边,司机小周先下了车,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家,而方浩儒自己开着车驶进了住宅区。

车拐进东边的一个区,这里的绿化带明显比其它几个区讲究许多。方浩儒锁了车,进入中间的一栋楼,乘电梯到达顶层的复式房,接着按响了门铃。

“你都两周没回来了,是不是很忙啊?”开门的是一个高挑的妙龄女郎,叫何艳彩,她边说话边帮进门的方浩儒脱下了大衣和西服。

“我刚喝了点酒,给我沏壶茶,再帮我放一下洗澡水。”他说着靠坐在沙发上,把脚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自始至终没有看何艳彩一眼。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开心呀?”何艳彩边泡茶边问。

“没有,只是有点累了,头有点胀。”方浩儒头枕在沙发靠背上,闭着双眼。

“是不是晚上没有吃东西就喝酒了?”何艳彩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帮他摘掉领带,解开衬衫的领扣,“我用灵芝片帮你煲了醒酒汤,要不要现在喝?”

“不用了,我不想喝。”方浩儒依然闭着眼。

“那好吧,我先去放洗澡水。”何艳彩说完,替他换好拖鞋,拿着他的皮鞋走开了。

方浩儒闭目养了会神,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起身上了二楼,在书房里打开了电脑,过了约十五分钟,他拨了个手机:“喂,苏总吗?我是方浩儒……我刚才看过你发来的邮件了,基本上没什么问题,我已经给你回复了,麻烦你查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