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后半夜,安小小渴得厉害,嗓子又干又涩。

她挣扎着从**坐了起来,眼皮很沉,她半闭着眼,刚一伸手,就有人将水喂到了她嘴边。

她就着姿势喝了一口,又重新躺下。

博扬呼出了口气,不停的揉了揉额角。

安小小四仰八叉的躺在**来回翻滚着,博扬生怕她掉下来,不敢离开,硬生生守了一夜。

阳关顺着窗棱爬了进来,撒到了趴在床边打盹的博扬身上。

“唔。”

安小小翻了个身,脚踢到了一个硬物。

她张开眼睛嚯的一下坐了起来。

正好对上了博扬困得浑浑噩噩的双眼。

“醒了?头疼不疼?”

博扬声音有些哑,细细品来透着点疲惫。

安小小晃了晃脑袋,宿醉后带着些昏沉,“没事,你怎么睡在这了?”

博扬扶着床边慢慢站了起来,他跺了跺酸麻不止的腿,如实答道,“你喝醉了,睡的不老实,我怕你掉下来。”

“哦。”

安小小掀开被子下床。

她走进浴室,隔了一会又探出头来,咕哝着,“一会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博扬先是一愣,而后笑开了。

他正要点头,忽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到了,你在哪?”

听着乔染秋的声音,博扬这才想起昨天两人的约定。

“你等下,我马上就到。”

“嗯。”

乔染秋带着副墨镜,裹着一袭青色的风衣与燥热的六月格格不入。

博扬歉意的看着安小小,刚张嘴就被安小小抢了先。

她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你有事先去忙吧。”

说完,一口气将门关紧。

她背靠着门,一颗心像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她赶忙拿凉水冲了冲脸,洗去了刚刚燃起的冲动。

何以柔说的没错,她又重新陷进去了。

百般提防的心,猝不及防的塌陷。

她闭着眼睛,拍打着自己的脸颊,不住的告诫自己冷静些。

博扬走到了浴室门口,轻轻地敲了敲。

“小小。”

安小小关了水龙头。

“我走了。”

“嗯。”

“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

博扬还想在说些什么,但仔细思量了一下还是作罢。

他走了出去,拦了辆出租车奔向与乔染秋约好的龙坛花园。

他到的时候乔染秋正靠在车上抽烟。

“你来了?”

“什么事?”

乔染秋笑着,他扬了扬烟盒。

博扬从中拿了一根。

乔染秋给他点上。

烟雾散开,乔染秋才开口,“博扬,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从幼儿园开始,25年了。”

“想不到这么久了,记得第一次见你,你冷着张脸谁也不搭理。”

说着,乔染秋自己低声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我在想,他脸这么臭,我才不要跟他做朋友。”

“谁能想到我们能一路同行到今天。”

博扬越听越迷茫,他忍不住打断了沉浸在回忆里的乔染秋。

“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乔染秋停住了笑,他抽了口烟,慢慢的抬起头,沉声说,“博扬,如果有天我走上了绝路......”

“你胡说什么呢!”

“听我把话说完。”

“如果我走上了绝路,记得带我回家。”

博扬忍不住揪住了他的领子,“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乔染秋将烟丢掉,他看着好友的脸,笑的有些凄然。

他拍了拍博扬的手,示意他松开自己。

他将青色的风衣袖子卷起来,臂弯处一片青紫中掩映着红色针扎的痕迹。

博扬一把将他的胳膊拉到了身边,死死的盯着那片青红。

他瞪大了眼睛,一拳打在了乔染秋的肩膀上,“你疯了吗?你知道沾上毒意味着什么吗?”

乔染秋惨然一笑,他慢慢的将衣服放了下来。

博扬再次揪上了他的衣领,“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年前。”

博扬气的浑身发抖,他烦躁的捋了两把头发,一脚踹向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转过身,揪着乔染秋的衣服就要往车上带,“跟我去戒毒。”

乔染秋挣开了他。

“那种感觉比杀了我还难受。”

博扬大喊道,“那怎么办?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没有尽头,被毒品折磨的不成样子?”

“博扬。”

他烦躁的挥了挥手,“别叫我。”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沾毒的事我不会做的。”

“放心,我是不会把你卷进来的。”

博扬稍稍冷静了些。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根烟自己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快速的深吸了两口。

良久,他抖了抖烟灰,“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等我安排好通知你。”

博扬看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好。”

“谢谢。”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乔染秋苦笑道,“来不及了。”

博扬看着他,眼里充斥着失望和心痛。

他拦了辆车扬长而去,他将窗户开到最大,任凭风猛烈的扑到了脸上,他忍不锤了锤车门。

他想不通,好好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乔染秋拢了拢衣服站在原地,直直的看着博扬离开的方向,“对不起,我还是骗了你。”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你会原谅我的吧?”

薛雪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想不到你还有点良心。”

乔染秋扫了她一眼,“我们不一样。”

他回到了车上,玻璃摇下,他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按计划行事,只拿我们想要的东西,人不许动。”

薛雪慵懒道,“放心,我这个人还是讲诚信的。”

乔染秋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警告道,“最好是这样。”

安小小像只鹌鹑一样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身衣服,去了医院。

刚进门,她便听到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是谁这么早来探病。

她往里瞧去,坐在病床旁的人背影很是熟悉,仔细辨别下竟是姜妍。

“小小你来了。”

她变得热络了不少。

安小小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见到我是不是很意外?”

“有些。”

“别多想,这不是孩子快出生了我想自己做些针线,但手脚又太过粗苯,父母远在家乡不方便指点,又怕婆家笑话,才后着脸皮来找伯母求教。”

说着,她晃了晃手底下一个半成品的虎头帽。

安母接话,“我也只会些皮毛,小妍不嫌弃就好。”

“伯母,小小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嗯好,月份大了,上楼下楼的可要小心些。”

“嗯,您也注意身体。”

“我走了。”

姜妍朝安小小笑了笑。

“嗯。”

待人走远,安小小迫不及待的凑到了母亲身边,“妈,她来做什么了?”

“学做虎头帽啊。”

“就这么简单?”

“啊,不然你以为呢?”

安小小看着门口若有所思。

安母看出了她的心思,在她大腿上拍了两把,“你呀,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怎么就成小人了呢?”

“姜妍这孩子挺好的,又细心又温柔,平心而论,比你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安小小看着母亲,“妈,你怎么胳膊肘老实往外拐。”

母亲嗔怒的看了她一眼,“我是就事论事。”

“你俩一大清早叽叽喳喳的吵什么呢?”

安父憨笑着走了进来。

“爸,我妈太偏心了,总说别人家的孩子好。”

安小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肃静的病房里多了不少欢乐。

姜妍挺着大肚子下楼,紧紧攥着手里的虎头帽,彩色的线被揉成了一团乱麻。

她在司机的搭载下不声不响的离开。

博扬回了酒店,心里堵的慌。

他正要拿副卡刷开门,低头间,忽的发现地上躺着一粒米黄色的纽扣。

他蹲下身,将它捡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许是小小衣服上掉的。”

他开门走了进去。

昨天几乎一宿没睡的他,浑身沉沉的。

他躺在**,闻着被子上安小小留下的味道,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他梦见了乔染秋。

一脸阳光,运着球在宽阔的球场里跑动着。

他笑着招手,“博扬,快来。”

“来了。”

他离乔染秋越来越近,忽的乔染秋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染秋你怎么了?”

“博扬,我好痛苦,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好不好。”

空间里回**着乔染秋低沉的哀嚎声。

紧接着,面前的乔染秋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他的脸肿的已经分不清五官,身子还在不停地被积压,他像一只被吹了气的皮球。

乔染秋的哀嚎声越来越小,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仅留了一丝缝隙供声音流出。

他的身体还在不停地变大。

博扬惊恐的看着他,捂着耳朵,不停地摇着脑袋,“不不不。”

“嘭。”

忽的眼前炸开了一片红色的血雾。

“不要啊!”

他尖叫着从**坐了起来。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大口的喘着粗气。

房间里布满了黑暗,电子钟亮着微弱的光,写着19:15的字样。

他竟然睡了整整一下午。

他摸过放在床头的水杯猛地喝了两口,两水入喉因噩梦翻涌的情绪才稍稍压下了些。

他拍了拍还有些不太清明的脑袋,总觉得忘了些什么。

忽的他瞪大了眼睛,“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