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霉气弥漫在密闭的房间内,桌旁昏暗的油灯有气无力的闪着明灭不定的亮光。鲁煦从上衣的兜里摸出了一支香烟,凑在油灯旁点燃,烟雾袅袅中,一个花白了头发的老头正直直的对坐在鲁煦对面的阴暗之中。尽管那老头的脸上满是黄斑与褶皱,然而一双瞳子之间却闪烁着森冷而诡诈的神光。

沉默良久,鲁煦镇定了一下心神,咳了一声嗓子,极为职业的说道:“岳之中,岳教授您好!我叫鲁煦,有些事情想找你请教。”

未等鲁煦说明来意,岳之中略一摆手,摇了摇头,死死的盯着鲁煦看了一阵,徐徐说道:“你真的不认得我么?”

鲁煦听得一愣,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岳之中见了,叹了口气,伸出一支枯黄的手指,蘸着桌上水杯里红锈色的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了四个歪歪扭扭的篆字——鱼、龙、人、鬼。

写完最后一个字,岳之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将桌上的字一抹,沉声说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走吧!”

话音刚落,鲁煦正要说话,岳之中的眼神一变,猛地一声狞笑,越过身前的桌子,扑到了鲁煦的身上,张口便咬,鲁煦连忙支起手肘撑住岳之中的下巴,这时小屋的铁门“吱呀”一声拉开了,走进来两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抽出电棍,捅在了岳之中的腰上,强行将岳之中按在了地上,注射了一针,而后将岳之中架起,拖了出去。

暗骂了一句倒霉,鲁煦出了小屋。

自从三天前在市第七博物馆得到了那半本笔记后,鲁煦就一直在寻找岳之中的下落,如果凶手的目标是当年南洋考古队的队员的话,除了神秘的徐斐之外,唯一知情的,现在恐怕就只有当年的队长岳之中教授了,多方打听,鲁煦才得知岳之中教授三十年前从南海回来后,就患上了精神病,在北郊大山里的这座精神病院里一待就是三十年。

缓缓收回了思绪,鲁煦直起身来,将车停在了路边,摇下了车窗,借着公路边昏暗的灯光,鲁煦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布条,上面被人蘸着鲜血写着一行字——后墙夜半,启尸开棺。

笔画转折处还挂着皮肉的碎屑,显然是咬破手指写下的。写字的人自然是岳之中,趁着刚才的混乱,岳之中将这布条塞在了鲁煦的怀里。

思量了一阵,鲁煦算好了时间,开车来到了0132号精神病院的后墙,将车子停在了一片灌木丛里。

约莫一支烟的功夫,院墙的角落里猛地开了一扇小门,走出两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防毒面具,看不清样貌,两人推着一个四轮的推车,推车上横置着一个墨绿色的塑胶袋,包裹的甚是严密,俨然是一个人形。

那两个白大褂的大夫似乎很是镇定,极其娴熟的将那塑胶袋从推车上抬了下来,从车底抽出了两把折叠的小铲,找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槐树,在树下刨了一个人形的坑,将那塑胶袋扔进去,浅浅的盖了层土,便推着小车离开了。

眼见那两个人走的远了,鲁煦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从后备箱里翻出了一把铁锹,悄悄的摸了过去,将那层新土刨开,镇定了一下心神,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墨绿色的塑胶袋从坑里拖了出来。

就在这时,那塑胶袋猛地挂到了地面上的一块碎石,里面竟发出了一声低呼,鲁煦的双手一抖,下意识的坐在了地上。

几个呼吸的光景,那墨绿的塑料袋猛地坐了起来,毕毕剥剥的一阵乱响,很快,一支干枯褶皱的手,猛地刺破了袋子,钻了出来。渐渐地露出了一个人的上半身,正是鲁煦此行的目标——岳之中。

鲁煦见了愣了一愣,连忙上前帮忙,将岳之中从塑料袋里拉了出来。看着鲁煦一脸的惊异,岳之中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低声说道:“我杀了我的室友,将他扮成我,我扮成了他。在他们来收尸的时候,我又换了回来,趁机钻进了抛尸袋里。”

“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让我来接应你,把你挖出来,难道你就不怕他们发现是你李代桃僵吗?”鲁煦问道。

“在这种地方,死个人和死只猫狗是没有什么分别的,又有谁会在乎死的是谁?你若不来挖我,我早晚也被活埋而死。”岳之中笑道。

鲁煦闻言一愣,刚想开口,却被岳之中摆手打断,抢先说道:“你开车带我离开这,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听了这话,鲁煦思绪了一阵,站起身来,沉声说道:“那可不行,你要是赖账我也没有办法,现在车在我手里,这里方圆百里都是原始公路,荒无人烟,你要想离开这,先告诉你知道的,否则咱们一拍两散。”

岳之中微微一笑,涩声说道:“你问吧。”

“1776年是否真的有一次南海考古?”鲁煦问道。

“不错,我们一行四人,我是队长!”岳之中答道。

“你们发现了什么?”

“鲛人真的存在!他们还掌握了长生不死的秘诀!”岳之中微微一笑。

“什么秘诀?”

“鱼、龙、人、鬼四幅图腾,入肉生根,我们四人各得了一份,将纹有卦图的鲛人皮融在了身上!”岳之中深呼了一口气。

“刘德友和杨硕都已经死了!”鲁煦说道。

“哦?该来的迟早回来!他们是不是一个被剜去了双眼,一个死于溺水?”

“你怎么知道!”鲁煦猛地跃起身来。

“这四幅图入肉生根,保存在人体不同的位置,不会轻易显现,卢子繇《伤寒论疏钞金》云:人不见风,龙不见石,鱼不见水,鬼不见地,犹干禄者见害也。刘德友得到的是人图,人不见风,人活在空气中,却看不见风的流动,人的双目好似两盏灯火,燃烧着人的精血,只有在这两盏灯火灭去的时候,人图方能显现。而杨硕得到的是鱼图,鱼不见水,鱼生活在水里,眼睛看不见水的流动,只有将全身浸泡在水里,杨硕身上的鱼图才会显现。所以我知道他们二人的死因!”岳之中徐徐说道。

“那剩下两幅图呢,徐斐在哪?你得到的是什么?是龙图?还是鬼图?”鲁煦问道。

“你看了我的笔记?”岳之中问道。

“嗯。”鲁煦点了点头。

岳之中闻言,伸手撩开了上衣,只见岳之中腰肌之上,一条细长的皮肤不见了踪影,切口也不甚光滑,不似人为,反倒像是被某种利爪獠牙的野兽硬生生的撕了下去!伤口已经长成了青黑色,透着暗暗的紫红,应当是经年的老伤。

看着鲁煦一脸的惊恐,岳之中叹了口气,徐徐说道:“龙图三十年前就不在我这里了!”

鲁煦闻言正要开口,岳之中突然一把抓住了鲁煦的衣领,沉声问道:“你现在自己一个人生活么?”

鲁煦闻言一愣,摇头说道:“我和我母亲生活在一起,怎么了?”

岳之中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摇头说道:“你这衣服缝补的不错,是海底针的手艺,穿针引线,不留痕迹,这手艺怕是自元末就几近失传了,唉!原本打算去你家里躲两天,避避风头的,看来还是不方便,也罢!你带我离开这,我自己找地方,风头过去了,我自会联系你,记住,你见过的事不许和任何人说起!”

说完这话,岳之中吁了口气,站起身来,上了鲁煦的车,躺在后座上,闭了眼睛,不再多发一言,鲁煦眼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当下一脚油门,向着市里驶去。

到了市里,岳之中找了一个偏僻的街巷,推门下了车,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