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烨宸坐在办公椅上,视线反复落在黑着屏的手机上,他很清楚自己在等,等林言的电话。
她的手机,他是丢了,但只要她愿意服软,自然有办法能联系上他。
但一周过去了,她没来信息,也没来电话。
好,好得很!他有的是时间陪她斗,她那一身刺,总有一天,他要全部拔掉。
他烦躁的敲了根烟出来,还没点燃,手机响了。
夹烟的手指一顿,他倾身把手机捞到手上,却皱了眉头。
屏幕上来电显示是林兴朝。
“林老先生。”和林言的婚姻非他甘愿,“爷爷”两个字他是不会叫的。
“烨宸呐,言言的手机怎么打来打去没人接啊?”林兴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她一个人在家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席烨宸张口就来,“她的手机和身份证一起掉了,还没有补办。”
“哦,那我就放心了。烨宸,你今天回去告诉言言一声,让她回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林兴朝咳了几声,大有止不住的趋势,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来,“我这把老骨头,想去找她也是有心无力啊,坐一趟车回来就腰酸背疼动弹不得咯!”
“嗯。”
刚挂断,季邵文的电话又至。
“什么时候过来?我们三缺一。”
席烨宸起身把西服搭在臂弯里往外走,“不来了。”
“干什么去?”
“回家。”两字脱口而出,席烨宸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皱起了眉,“挂了。”
林言一周没有与他联系,他也一周没有回沁园。跨进大门后,他四下扫了一眼,“她人呢?”
保姆脸上染了笑意,兴许是觉得他们俩冷战终于要结束了,语调十分轻快,“林小姐在外面花园里,最近移栽了一些花草。”
移栽花草是林言迫不得已给自己找的事情,她必须要做点什么,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才不至于那么难受。
她不知道席烨宸对她的惩罚要到何时结束,在那之前,她要保证自己不会被关疯。
席烨宸走进后院,果然见到林言正蹲着拿个小锄头刨土,那些花说不上是些什么名头,都被她种成了一行一行,整整齐齐。
这哪像栽花,分明是种菜。
她倒是过得悠闲。
席烨宸看她侍弄那花花草草,越看越心烦,不禁嘲道:“把种花的半分心思分到别处,你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林言脊背一僵。
别处?对他么?
她已经丧失了一个人的基本自由,还能再对他怎么卑微?
跪下来摇尾乞怜吗?
见她久久不答,席烨宸冷了调子,“上楼换衣服,林兴朝要见你。”
林言的心跳得好快,终于,要等来和煜之见面的这一天了吗?
她丢了锄头,拍了拍脸,良久,才把那股油然而生的喜悦压下去。不动声色的上楼换了衣服,动作迅速得自己都不敢信。
明明只用了五分钟不到就收拾完了,但她又在房间多呆了五分钟才出来。
不能让席烨宸起疑。
她稳住步调下楼时,于喜悦之中也生出一点悲凉。席烨宸跟她说过,最讨厌被欺骗,但他们走到这个地步,除了用欺骗的方式,她实在找不出任何其他一个可行的办法来见煜之。
她好像掉入了一个死循环。
如果可以,她也不希望骗他。骗人,很累的。
林言没想到席烨宸会和自己一起去,她靠着窗户,努力忽视旁边的男人。到了林家,林兴朝见他们两下一起下车,也有些惊讶。不过他毕竟为人处世几十年,掩饰得十分好。
“言言,烨宸,来,进屋。”
林言用余光看席烨宸,他没半分推辞。可林兴朝明明跟她说过,以前林若南和他走得很近时,他都没进过林家的门。
为了监视她,还真是煞费苦心。林言暗暗咬牙。
林兴朝坐在轮椅上,脸色蜡黄,像是真生过一场病。
“爷爷,您生病了?”林言这一句是真心发问,她把在路上买的东西交给保姆,走到林兴朝后面推轮椅。
席烨宸看她这一番动作,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什么。几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席烨宸起身称有事出去,和林言说好来接的时间,就出去了。
送他出了门,林言顿时冷静全无,跑进屋里,问林兴朝:“爷爷,煜之呢?他在哪?”
“他这会还在路上,你再等等。”
林言行坐不安,林兴朝板起脸,“走来走去要晃花我的眼睛是不是!”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林言小声说。
“好了好了,你去二楼茶室里等。我这双眼睛啊经不住你这么晃。”
林言转身,楼梯走到一半,又下来,对林兴朝规规整整的鞠了个躬,认真说:“谢谢。”
虽然找到荣策、安排他与自己见面,只是她和林兴朝合作的条件,并不是白帮忙。但还是感谢,只因为他办到了。
林兴朝挥挥手,林言便小跑着上了楼。
这一刻,她褪去成熟,泄露一丝小女儿情态,才终于像她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了。
林兴朝不禁想起自己那个生死不知的真孙女——林颜。离她在国外被绑失联已经五年,国外警方都已经放弃了,说人无生还可能。
林颜的父母死得早,保住大儿子唯一的根,这一念头支撑着林兴朝不停寻找。
但希望也快耗光了。
林颜比林若南懂事很多,他们爷孙俩也更亲近。其实林颜的父亲也是他更看好的公司接班人。
也许是上天对他年轻时犯下错误的惩罚,让他最喜爱的儿子、最宠爱的孙女相继死去。
林言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一份安慰。
林颜、林言,一字之差,两人长得有七分相似。
再也见不到和见到一个假的略作安慰,这两者怎么选?你可以说是人老了,糊涂了,或者说是承受不了失去的痛苦,林兴朝选择后者。
所以他才会在一开始和林言合作时,要求她假扮自己孙女。至于名字,林言不愿意改成“颜”,他就去机关把林颜改成了林言。这下,除了他们俩,没人会知道真相。
大门打开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林兴朝看向来人,狠狠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