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虽然疲惫，却睡不着，林言在**翻来覆去好几回，一闭眼就想到腰后抵着的枪。
腰上抵东西，她不是没经历过。
席烨宸为测试她对他的感情把她带到游乐园那回，在卫生间门口，她被人用刀抵腰绑走。
那时候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即使后面被绑在破败的厂房，又被转移，她都不觉得有如何害怕。
但如今不同了，她的生命得到了延长。
或许正因此更珍惜生命，又或者枪比刀容易要人命，才给她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睡不着吗？”姚霏端了杯热水过来，“要不要喝点？”
热气从杯子里袅袅升起，也许有点热的下肚会舒服很多。
林言坐起身，靠着床头的软包，把杯子接了过来，“谢谢。”
姚霏摇头，“没什么。”
林言捧着杯子暖手，“我不是指水。”
她指的是整件事情中，姚霏起了关键作用。
否则她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当时她因为担心跟着去了酒吧，姚霏看到她后，一反常态的热情与亲昵，随后故意踉跄了一下，趁着林言扶她时迅速说了八个字：有人抓你，立刻求救。
林言在把手机交给她时已经拨通了席烨宸的电话，只是直到电话挂断也无人接听。
幸好席烨宸回拨得快，姚霏才抓住时机跟他说明情况。
如果当时姚霏没有装作和林言有仇，说她手机里有定位设置并主动提出帮忙拿走手机以拖延时间，林言当时就会被抓到。
席烨宸就是再快，赶来时人也已经出了酒吧了。
整个城市那么大，找一个人会很困难。
姚霏笑笑，“林言，你很勇敢，也很有智慧。”
当时情况紧张，她走向林言时打算的是和她一起逃，没想到林言却突然跑了，吸引了那三人的目光，给她争取了与席烨宸交代情况的时间。
如果她和林言一起被抓，席烨宸回拨回来的电话大概率会无人接听。
所以……
“我也要对你说声感谢，谢谢你信任我。”
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还把手机给了她，一个人吸引全部火力。
“也谢谢你不计前嫌，看见我被人追时没有装没看见，而是出于担忧跟进了酒吧。如果你没有跟过去，今晚也不会经历这么惊险的事情。”
林言摇头，“今晚不经历，明天、后天也会经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林言的声音低了下去，自嘲一笑，“可能得罪了人还不自知吧。”
姚霏安慰：“你不要多想了，席总会问出来的，他出去应该就是为了这事。”
“嗯，谢谢。”
“林言，我……”姚霏有点不好意思，但目光并不躲闪，“我跟你道歉。”
“因为流言的事么？”
姚霏摇头，“流言不是我传的，这种事情我不屑于做。我也不知道是谁传的，不过你和席总在一起，再怎么遮掩，多多少少也会有些痕迹可循。”
林言点头，听她继续说。
“我道歉，是因为之前跟你说了那些不好的话，配不上席总什么的……我太自大了，不了解你就说了那些话，我收回。你能吸引席总，的确有优秀的地方。”
那么果断的下蹲、逃跑，给她报信的时间，姚霏扪心自问，自己在那种时候做不到这样，也想不到这么多。
想起在酒店门口，林言看到席烨宸给出的手势便立刻弯腰配合，姚霏必须承认，“你和席总很配。”
心意不相通的人，怎么可能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迅速理解对方的意图呢？
很配吗？
林言扯了下嘴角，“这次你错了。”
“嗯？”
林言看向窗户，声音缥缈。
“有的人在一起是因为爱，有的人是因为恨。”
姚霏面露惊讶，“你是说……”
她立刻否定，“不可能！打完电话，席总只用了五分钟就赶到了酒店，这样的速度，如果不是真担心怎么可能达得到？”
“席总对你的担心和在意，我这个外人都看得清楚。”
酒店门口的场景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在脑中重播：席烨宸抬起一脚踢飞林言左边的人、夺枪，而后俯身把她抱在怀里。
拍背轻哄“没事了”，见林言身体发抖，低头在她额头亲了好几下。
这样的安抚动作，说他对林言没有爱，姚霏是绝不会信的。
反正林言现在睡不着，她索性把席烨宸如何赶到、赶到后如何安排等等详细说了一遍。
“林言，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如果有，解开它。能为你做到这种程度，席总首先是个不错的人，其次，他是个深爱你的男人。”
姚霏做了这样的结论。
林言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姚霏有点急了，这么好的男人她得不到，怎么这个女人得到了还这么迟钝！
“林言——”
“她怎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姚霏看向门口，“席总，事情完了？”
席烨宸点头，“你今天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好的。”
门合上，席烨宸走到床边，“人是池萱爸爸找的，为吓唬你让你离荣策远一点。”
“嗯，谢谢。”
经过姚霏那一通讲说，林言的心现在有些乱，眼神未和他接触。
席烨宸爱她吗？
爱这个字眼出现在他和她中间，多少有些虚幻。毕竟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充斥的就是仇恨。
先是她恨他，后是他恨她。
而且前段时间，他才亲口说过恨她的。
见她这副不愿意开口的样子，席烨宸以为她还没从冲击中走出来，抽走了她手里的杯子，“早点睡。”
林言躺下去，拉高被子盖住小半张脸，翻了个身背对他。
席烨宸站了一会，去浴室洗澡。
“席烨宸。”捂在被子里，林言的声音嗡嗡的，“今天，很感谢你。”
席烨宸“嗯”了一声，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他往**一躺，余光扫到旁边，这才意识到今天**不止他一个人。
掀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还是躺了下去。
侧头一看，林言已经睡熟了，难怪没有抗议。
席烨宸关上灯。
两人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女人轻轻的呼吸声却在这黑暗中传了过来，吵得他难以入眠。
睁眼半晌，他没动，旁边的人越睡越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