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庶务堂。

此处乃是外门弟子领取月俸与日常用度之地,人声鼎沸,喧哗异常。

秦阙身着一袭粗布灰袍,腰间挂着一枚刻有试药二字的乌木牌,显得格格不入。

他刚将沈曼云安顿在试药峰偏僻的杂役院内。

那虽是玄机子长老特批的居所,却四壁萧条,寒气透骨。

沈曼云大病初愈,身子骨弱,受不得寒。

秦阙此行,只为领回属于杂役弟子的两床棉被与三块下品灵石。

“名讳。”

柜台后的执事弟子眼皮未抬,漫不经心地盘着手中的两枚铁胆。

“试药峰,秦阙。”

此言一出,原本嘈杂的大堂骤然一静。

旋即,窃窃私语声四起。

“竟是那个背着妇人爬完通天梯的痴人?”

“听闻是个毫无灵根的凡俗武夫,为救那妇人,自愿卖身予玄机子长老做了药奴。”

“啧啧,试药峰那是人待的地界?只怕不出三月,便要化作一抔黄土。”

秦阙面色如水,充耳不闻。

“秦阙?”

一道阴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秦阙回首,便见两张熟面孔。

一人是那日山门前百般刁难的守山弟子赵四。

另一人身形魁梧,背负阔剑,身着外门精英弟子的云纹蓝袍,满面横肉,正是赵四的兄长,外门一霸,赵龙。

“大兄,便是此獠。”

赵四指着秦阙,眼中怨毒之色满溢:

“那日在山门,长老因他之故斥责于我,令我颜面扫地。这口恶气,小弟难咽!”

赵龙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掌重重拍在柜案之上:

“这月俸,他领不走。”

柜台内的执事显然与赵龙相熟,一脸谄媚地将原本备好的灵石袋与棉被推至赵龙手边。

赵龙抓起灵石袋,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戏谑,随手一抛。

“啪。”

那钱袋直直落入了地上的泥泞之中。

紧接着,他又抓起那两床崭新的棉被,指尖一点,一道赤红灵火骤然蹿起。

呼!

棉被瞬间被烈焰吞噬,须臾间化作两团焦黑的飞灰。

“哎呀,一时失手。”

赵龙拍了拍掌中灰烬,居高临下地俯视秦阙,宛若视一只蝼蚁:

“区区药奴,也配用新被?”

“想要灵石?去那泥坑里,像狗一样叼起来。某家或许会发发慈悲,赏你一床破草席遮身。”

周遭外门弟子哄堂大笑。

在修仙界,弱肉强食乃是铁律。一介凡人药奴,被练气后期的修士羞辱,实乃天经地义之事。

秦阙静静地看着那两团化为灰烬的棉被。

那是给沈曼云御寒用的。

他眼底的波澜,逐渐凝结成冰。

他未去捡那泥水中的灵石,只是抬起头,目光直视赵龙,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

“敢问这位师兄,宗门之内,若有私怨,当如何了结?”

赵龙一怔,旋即狂笑出声:

“怎的?你这凡夫俗子还欲噬人不成?”

“告诉你也无妨,宗门铁律,私怨上刑名台!签下生死状,生死各安天命!”

“不过……”

赵龙轻蔑地伸出手指,戳了戳秦阙的胸膛,“你有那胆量么?那台上可是不论生死的。某家一根手指,便能碾碎你全身骨头!”

“善。”

秦阙微微颔首。

他转身面向柜台内早已呆若木鸡的执事,拱手道:

“劳烦,取一张生死状来。”

满堂死寂。

众人皆以看疯子的目光盯着秦阙。

一介毫无灵力的药奴,竟要挑战练气八层的外门精英?

这不仅是蚍蜉撼树,更是自寻死路!

“给他!”

赵龙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既是一心求死,某家便成全你!今日我便在刑名台上,将你全身骨骼寸寸捏碎,叫你悔不该上这青云山!”

半个时辰后,刑名台周遭已是人头攒动。

就连远在试药峰丹房内的玄机子,亦是神识外放,饶有兴致地关注此地。他也想瞧瞧,这具能抗住通天梯重压的肉身,究竟有何神异。

台上。

赵龙手持阔剑,周身灵力激**,衣袍猎猎作响,气势惊人。

秦阙赤手空拳,依旧是一袭灰袍,立于风中,宛若磐石。

“起!”

执事弟子一声令下。

“受死!”

赵龙不愿多费口舌,直接祭出飞剑。

“流火剑诀!”

阔剑化作一道赤红流光,裹挟着灼人热浪,直取秦阙咽喉。

这一剑,快若惊雷,狠辣无比。寻常练气弟子,绝难抵挡。

秦阙未避。

他在通天梯上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阶。

那足以碾碎神魂的重力禁制,虽险些废了他的双膝,却也将他那一身金刚玉骨打磨到了极致。

此刻的他,肉身之坚,尤胜精铁。

剑锋临体的一瞬。

秦阙动了。

无有任何花哨的身法,唯有极致的速度与蛮横的力量。

他身形微侧,留下一道残影。

飞剑贴着他的颈侧划过,削断几缕青丝。

旋即。

他探出左掌。

“铿!”

一声金铁交鸣之音炸响。

在数百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秦阙竟徒手扣住了赵龙的飞剑!

那只手掌宛若铁钳,死死锁住剑身。

任凭飞剑如何嗡鸣挣扎,剑身灵火将其掌心灼烧得滋滋作响,他亦纹丝不动。

“这……怎可能?!”

赵龙大惊失色,拼命催动法诀欲收回飞剑。

但这剑仿佛在秦阙掌中生了根。

“你的剑,太软了。”

秦阙抬眸,眼底蓝芒如电。

左手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那柄下品灵器级别的阔剑,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碎片!

“噗!”

本命法器被毁,心神牵连之下,赵龙狂喷一口鲜血。

未等他回神,一道灰色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前。

毫无灵力波动。

唯有纯粹、暴虐至极的肉身压迫感。

秦阙单手扼住赵龙咽喉,将这名身长八尺的壮汉如提稚子般悬于半空。

“饶……饶命……”

赵龙拼命挣扎,双足乱蹬。

他试图瞬发火球术轰击秦阙,然法术落在秦阙身上,仅烧破了衣衫,连油皮都未曾蹭破分毫。

“你方才言,要捏碎我全身骨头?”

秦阙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

“不,我是外门精英……你不可……”

咔嚓!

秦阙面无表情,右手捉住赵龙的右手食指。

轻轻一折。

那根手指顿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曲。

“啊!”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云霄,令人毛骨悚然。

“第一根。”

秦阙语调毫无波澜。

咔嚓!

“第二根。”

咔嚓!

“第三根。”

台下众弟子面色惨白,有人已不忍直视,掩面侧首。

太残暴了!

这哪里是比斗,分明是行刑!

那个平日里飞扬跋扈的赵龙,此刻便如一具破败的人偶,被秦阙一点一点地拆解。

十息。

十声脆响。

赵龙双手十指,尽数被折断。他已发不出声,疼得浑身抽搐,双目翻白,昏死过去。

秦阙随手将赵龙如弃敝履般扔在一旁。

他缓步走到台边,俯视着早已瘫软在地的赵四。

赵四浑身筛糠,**已是湿了一片:“别……别过来……”

秦阙并未动手。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四,目光冷冽如刀: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

“我秦阙跪通天梯,是为救我发妻。”

“非是怕了尔等这群土鸡瓦狗。”

“自今日起。”

“谁若再敢动我的人一分一毫。”

“这,便是下场。”

秦阙跃下刑名台。

周遭原本围观的人群,瞬间如潮水般向两侧退散,惊恐地让出一条宽阔大道。

再无人敢嘲笑那个试药杂役。

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徒手碎灵器、折指如折枝的狠人。

秦阙行至那方泥水坑前。

他弯下腰,伸手捞起那个沾满污泥的灵石袋,在衣襟上细细擦拭。

这是他的钱。

是他要给沈曼云置办衣食、让她在宗门内过得体面的钱。

一枚都不能少。

远处,试药峰顶。

玄机子收回神识,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肉身之坚堪比中品灵器,心性之狠宛若虎狼。”

“这小子天生便是修魔的好苗子。”

“妙极,妙极。”

这一日。

青云宗外门多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传说。

莫要去招惹试药峰那个姓秦的。

那是个折指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