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试药峰一片死寂。

寒鸦归巢,发出几声凄厉的啼鸣。

偏院枯井旁,秦阙盘膝坐在一块被风化的大青石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只在此地随处可见的青玉丹瓶。

瓶塞刚一拔开,一股灼热刺鼻的硫磺味便扑面而来,周围枯黄的杂草瞬间卷曲焦黑。

这是玄机子白日里随手丢给他的火煞废丹。

丹堂弟子炼制纯阳丹失败的产物。

因火候失控,丹药内蕴含的不是纯阳之气,而是暴虐的火毒。

寻常练气期弟子若误服一颗,轻则经脉灼伤,重则五内俱焚,化为焦炭。

玄机子的原话是:“此丹药性酷烈,每日舔舐少许,若能扛住不死,便来寻老夫领赏。”

“舔舐少许?”

秦阙看着瓶中那十几颗赤红如血、表面布满裂纹的丹药,微微一笑。

“那老头太小看我的胃口了。”

如果是普通凡人,这无疑是穿肠毒药。

但对于秦阙而言,这却是他打破凡人桎梏的唯一机会。

他没有灵根,无法感应天地灵气。想要变强,就只能掠夺。

既然天地不给,那就去抢、去吞!

秦阙仰起头。

哗啦。

他没有一丝犹豫,将整瓶火煞废丹,像倒糖豆一样,一口气全部倒进了嘴里。

咯吱、咯吱。

牙齿咬碎丹药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丹药入腹的瞬间。

轰!

一股恐怖的热浪在他胃里炸开。

那感觉,就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火炭,顺着喉咙一路烧穿了肠胃。

“唔……”

秦阙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弓成了虾米。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甚至冒出了白烟。

体内的水分在急速蒸发,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狰狞可怖。

痛。

极致的痛。

那是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火烹煮的感觉。

他体内的地龙劲本能地想要护主,但在修仙界的丹火面前,凡俗的内力就像是遇到烈阳的积雪,瞬间被冲垮。

“不够……还不够……”

秦阙死死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溢出,瞬间被高温蒸干。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左手食指那根一直沉寂的天尸指骨,动了。

它似乎是被这股在他体内乱窜的火毒激怒了,这是它的领地,怎容外物放肆?

嗡!

一股古老的黑色尸气,从指尖逆流而上,瞬间冲入秦阙的心脉,然后猛地扑向那股肆虐的火毒。

如果说火毒是一群发狂的野狗。

那么这股尸气,就是巡视领地的君王。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碰撞。

只有单方面的镇压与吞噬。

那股原本暴虐无比的火煞之气,在遇到尸气的瞬间,竟然瑟瑟发抖,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天尸指骨展现出了它霸道的一面,它没有驱散毒素,而是将毒素强行同化。

秦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灼热的火毒被尸气碾碎、重组,最后化作了一股既阴冷又灼热的怪异能量。

这股能量不再破坏他的身体,而是蛮横地冲进了他原本堵塞干枯的经脉。

咔嚓!咔嚓!

那种声音,就像是枯木逢春,又像是岩石崩裂。

凡人坚不可摧的仙凡壁垒,在这股霸道能量的冲击下,被硬生生凿穿了!

“给我开!”

秦阙仰天长啸。

轰!

一股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爆发。

他身上的衣物瞬间炸裂,露出精壮如铁的身躯。

只见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宛若岩浆在地壳下流动。

这是集火毒、尸气、气血于一体的尸煞灵力。

虽然驳杂不纯,虽然充满了毁灭性。

但这确确实实是相当于练气三层的灵压!

“秦阙!”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推开。

江清月提着食盒冲了进来。

她不放心秦阙,特意带了些灵米饭和伤药来看看。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手中的食盒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月光下。

那个男人**着上身,浑身缭绕着灰色的毒雾。

他的皮肤如红铜浇筑,青筋暴起,双眼之中,原本湛蓝的瞳孔此刻竟变成了一赤一黑的异瞳。

他坐在那里,不像是一个人。

更像是一尊刚从炼丹炉里爬出来的毒魔。

“别过来。”

秦阙缓缓抬起头,张开嘴,吐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灼热黑烟。

“秦阙你……你吃了什么?”

江清月捂着嘴,眼中满是惊恐。

她能感受到秦阙体内那股狂暴混乱的气息,那是随时可能爆体而亡的征兆。

“吃饭。”

秦阙看了一眼地上洒落的灵米饭:

“你的饭太淡,养不活我。”

“在这吃人的宗门里,要想不被人吃,就得学会吃毒。”

他抬起左手,看着指尖那簇跳动的灰色尸火。

随手对着身旁那块大青石一按。

滋滋滋……

坚硬的花岗岩,就像是豆腐遇到了强酸,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岩石边缘,还残留着并未熄灭的毒火。

这一指的威力,足以秒杀任何练气中期的修士!

哪怕是那个断了手指的赵龙,若是挨上这一指,也会瞬间化为脓水。

“看到了吗?”

秦阙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走到江清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正道仙子。

那一身恐怖的煞气,逼得江清月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现在的我,全身都是毒。”

“离我远点。”

“否则……”

秦阙伸出那根漆黑的手指,轻轻挑起江清月的一缕发丝,“这毒火,可是不认人的。”

江清月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恐惧吗?

是的,这种非人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想要拔剑除魔。

可是……

看着秦阙那双异瞳深处的孤寂与狠绝,她却怎么也拔不出剑。

他是为了救妻才留在这里的。

他是为了活下去才把自己变成怪物的。

“我不怕。”

江清月咬着牙,竟然上前一步,重新捡起地上的食盒:

“毒药能吃,饭也能吃。”

“你是试药峰的人,我是监工。我就要管你。”

秦阙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中的凶光收敛了几分,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随你。”

“把地扫了。别让玄机子看出端倪。”

说完,他径直走进屋内。

这一夜。

秦阙在试药峰,完成了从凡人到毒修的蜕变。

既然正道不收,天道不容。

那便以身为炉,熔炼万毒。

这条路,注定是一条不归路。

但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