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癌症,她走得很快。”
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松柏上,“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裴家的亲戚,生意伙伴,还有不少记者。”
“那时候我不能哭。”
他语气很淡,“我是裴家长子,无数双眼睛盯着,我如果哭了,他们会觉得我担不起事。”
“所以我站着,跟在我父亲身后,对每一个来吊唁的人鞠躬,道谢。”
“没掉一滴眼泪。”
他抬手,指腹轻柔擦过她湿润的眼角,“瓷瓷,但你不一样。”
“在我这里,你不用忍着。”
“想哭就哭出来。”
温允瓷望着墓碑上奶奶慈祥的笑脸,哽咽道,“我不哭。”
“奶奶不喜欢我哭,她说哭解决不了问题,还伤眼睛。”
她说着不哭,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掉。
一滴,两滴,接连不断。
裴砚深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温允瓷的脸埋进他胸前,肩膀轻轻颤抖。
眼泪浸湿了他大衣的前襟,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裴砚深手臂环着她,掌心一下下轻抚她的背,“以后想吃鸡蛋面的时候,我给你做。”
“虽然可能没奶奶做的好吃,但我会学。”
温允瓷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
她知道,世上再也没有那样一碗面了。
温奶奶这一辈子,苦吃得够多了。
年轻时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儿子不成器,娶了个糟心媳妇,孙子也总闹事。
天色变得阴沉,远处传来隐隐的闷雷声。
“要下雨了。”
裴砚深低声对怀里的人说,“我们该回去了。”
温允瓷从他怀里抬起头,鼻尖红红的,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
她说,“奶奶,我走了。”
“下次再来看你。”
两人刚走出墓园,细密的雨丝就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就连成了线,淅淅沥沥,打在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裴砚深撑开伞,大半倾向温允瓷那边。
————
海外,私人别墅。
厚重的丝绒窗帘将落地窗遮得严严实实,室内昏暗。
裴憬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空酒瓶。
他手里还攥着半瓶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精的辛辣感灼烧喉咙,心里的那股火越来越大。
股东大会惨败的画面,一次次在脑海里重演。
父亲看向他时,那失望的眼神。
裴砚深从容不迫站在台上,接受众人恭贺的模样。
还有温允瓷。
转身投入裴砚深的怀里。
凭什么?
裴憬猛地将酒瓶砸在地上。
玻璃瓶炸裂,溅得到处都是。
凭什么裴砚深什么都有?
从小,他就是裴老爷子最看重的孙子,长大后,他进入集团,一路顺风顺水,牢牢掌控核心权力。
现在,连他喜欢的女人,也成了裴砚深的妻子,还为他生了儿子!
不。
他不甘心。
裴憬眼睛布满血丝,呼吸粗重。
既然正常途径争不过,那就别怪他用些非常手段了。
他摇摇晃晃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部加密手机。
开机,输入密码,拨通号码。
那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裴二少,考虑好了?”
裴憬咬了咬牙,“我考虑好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我要裴砚深身败名裂。”
一个月后,裴氏集团总部,几位穿着制服,面容严肃的调查人员站在办公室,为首一人出示证件。
“裴砚深先生,我们是经侦支队的。”
“现怀疑你涉嫌勾结外部资本,泄露集团核心商业机密,导致公司重大损失,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陈特助脸色大变,上前一步,“这不可能!我们裴总绝不会……”
“陈助。”裴砚深抬手,制止了他。
他神色平静,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他看向调查人员,声音沉稳,“但我需要先打个电话。”
为首的人点了点头。
裴砚深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温允瓷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温允瓷轻柔的声音,背景里还有裴珩宣的哼唧声。
“裴砚深?怎么了?这个时间打电话。”
裴砚深看着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观,声音柔和,“瓷瓷,我这边临时有点急事,要出差几天,可能没法联系你。”
温允瓷说,“出差?这么突然?要去多久?”
“不确定,处理完就回来。”
裴砚深说,“你这几天好好在家,别出门,有什么事就找管家和陈助。”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问。
“没事,别担心,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他没有再多说,挂了电话,将手机递给陈特助。
“公司的事,暂时由几位副总共同决策,重大事项,等我回来再处理。”
“裴总,您放心。”陈特助应声道。
裴砚深被带离办公室的画面,很快在集团内部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裴总被带走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啊?”
“好像是泄露商业机密,数额特别巨大。”
“不可能吧?裴总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不清楚吗?”
……
云锦园。
温允瓷抱着打小嗝的宣宣,在客厅踱步。
裴砚深那个电话太奇怪了。
不像他的作风。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拨通了陈特助的电话。
“太太。”
“陈助,裴砚深去哪儿了?”温允瓷直接问,“他是不是出事了?”
陈特助知道瞒不住,也没打算瞒着,低声把事情讲了一遍。
温允瓷听完,心里咯噔。
泄露商业机密?裴砚深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太太?太太您还在听吗?”陈特助担忧的声音传来。
温允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在听。”她问,“公司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陈特助语气沉重,“消息传得很快,股价已经开始波动,股东们那边,意见很大。”
温允瓷闭了闭眼。
树欲静而风不止,裴砚深刚被带走,牛鬼蛇神就按捺不住了。
“我知道了。”她说,“陈助,公司那边,麻烦你多费心,有什么消息要随时告诉我。”
“我会的,太太。”
挂了电话,怀里的小家伙感受到母亲的不安,他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轻轻拽了拽,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温允瓷低头看着儿子,心慢慢定了下来。
不能乱。
她得守住这个家,等他回来。
————
林仁城脸色阴沉,看着面前被叫过来的林芝琳。
“裴憬干的蠢事,你都知情吧?”
林芝琳不惊不乱,“爸,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阿憬他一直在海外,我怎么……”
“你还装?!”
林仁城厉声打断,“你真以为我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