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渊感觉自己被架在烈火上灼烧。
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成了扎在他背上的针,密密麻麻,刺得他血肉模糊。
跪,还是不跪?
这个问题,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座山。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属于强者的雄浑气血,被那块悬浮的黑色令牌死死镇压着。
那是国运!
是皇权!
是他图谋了一辈子,想要亲手掀翻的东西!
可现在,他却要对着这东西,弯下自己的膝盖!
何等的讽刺!
林玄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眉梢轻轻挑动了一下。
“怎么?”
他轻声开口。
“老侯爷,不愿意?”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林苍渊的身体狠狠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刀,死死剜着林玄。
他想动手。
他想不顾一切地,把眼前这个小畜生碎尸万段!
可他不能!
一旦动手,就是坐实了不臣之心的滔天大罪。
那个女帝,正好可以借此举起屠刀!
他林家百年的基业,将瞬间化为飞灰!
忍!
必须忍!
林苍渊猛地吸气,胸膛剧烈起伏,硬生生将那股焚天的杀意压了下去。
他攥着龙头拐杖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罢了!
不就是跪一次么!
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保全家族,只要能留得青山,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雪恨!
用他一张老脸,换整个家族的未来!
值了!
想到这里,林苍渊眼里的挣扎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然。
他松开了拐杖。
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苍老的膝盖,开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朝着冰冷的地面压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又透着一丝高傲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花厅之外飘了进来。
“堂弟,你这么逼着爷爷下跪,是不是有点太不孝了?”
声音未落。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那人身穿月白长衫,身形挺拔如松,手中一柄白玉折扇轻轻摇晃。
他稳稳落在花厅中央,正好挡在了林玄和林苍渊之间。
来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自有一股超然出尘的气度。
他的出现,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林苍渊那即将触地的膝盖,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长生!”
“是长生哥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激动地喊了一声。
死气沉沉的林家子侄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
林玄微微眯起了眼,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谁?”
那白衣男子转过身,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扫了林玄一圈。
那种感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
他,才是这方天地的主角。
“我?”
他轻笑一声,手中折扇“唰”地展开。
扇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天骄无双。
“玄天宗,首席大弟子。”
“黑马榜,第九。”
“天骄榜,前三。”
他每报出一个名号,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那股属于顶尖天骄的傲气,铺天盖地而来。
最后,他将折扇“唰”地一下合拢,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同时,也是你的大哥,林长生!”
名头倒是一个比一个响。
林玄点了下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哦。”
他应了一声。
然后,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反应中,他对着林长生,随意地抬了抬下巴。
“来得正好。”
“你也跪下吧。”
一句话,让林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整个花厅,刚刚因为他的出现而缓和的气氛,再一次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林玄。
那可是林长生啊!
是他们永宁侯府,是整个大离王朝年轻一辈里,最耀眼的存在!
是家族未来的希望!
你让他跪下?
“你说什么?”
林长生眯起了眼,一丝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散开。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林玄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让你,跪下。”
林长生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怒极反笑。
“好!”
“好一个嚣张跋扈的钦天监监正!”
“你拿着一块不知真假的破牌子,就在这里耀武扬威,还敢说它代表陛下亲临,你好大的胆子!”
林长生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在拿着鸡毛当令箭,狐假虎威!”
“你这已经不是在家族里满足你那卑劣的掌控欲,你是在借助职务之便,满足你那变态的杀人欲!”
他猛地伸手,指向血泊中林远的无头尸体,声色俱厉!
“不然你怎么解释!老四就算有错,罪不至死!你却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将他枭首!你看看那伤口!绝非普通刀剑能造成!你分明是用了邪术!”
“你这种人,心性狠毒,手段酷烈,根本不配执掌钦天监!更不配做我林家的子孙!”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直接把林玄打成了一个滥用职权、公报私仇、修炼邪术的疯子!
林玄听完,却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义正言辞的大哥,心里忍不住感叹。
别说。
不愧是去玄天宗那种地方镀过金的。
这扣帽子的本事,确实比林远那蠢货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
换做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官员,被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怕是早就懵了。
可惜。
他不是。
他是穿越来的。
看着林长生那张写满正义和愤怒的脸,林玄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他懒得再辩。
只是再一次,淡淡地开口。
“你是跪,还是不跪?”
同时,他的视线越过林长生,扫向了在场的林家众人。
林战和苏婉对视了一眼。
没有丝毫犹豫。
夫妻二人当先一步,对着那块悬浮的黑色令牌,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臣,林战!”
“臣妇,苏婉!”
“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花厅!
这一跪,是一个信号。
一根导火索。
人群中,那些旁系的、地位不高的林家族人,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也纷纷跟着跪了下去。
他们不怕林苍渊,也不怕林长生。
他们怕皇权!
怕被扣上不敬的帽子,牵连全家!
哗啦啦!
眨眼之间,大半个花厅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林长生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没想到!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野种的亲生父母,竟然会第一个带头下跪!
这根本是在当众抽他的脸!
“不许跪!”
林长生猛地发出一声怒吼!
下一瞬!
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冲天而起!
那剑光锐利到了极致,带着一股斩破苍穹的无匹锋芒,直直地朝着那块悬浮在半空的钦天监令牌,狠狠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