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言微微叹了口气,随即勾起唇角,眼中浮现一抹揶揄的笑意:“既然你哪里都去不了,那就当我的伙计吧。”

男孩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她,满脸的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你不是找不到活计吗?”盛夏言笑眯眯地撑着下巴,眼神带着点狡黠,“刚好,我缺个小药童,你愿意学的话,我就收下你。”

男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濒临绝境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但随即,他又犹豫了,低头踟蹰地问道:“可……可我什么都不会,我连药材都认不全。”

“不会可以学啊。”盛夏言挑眉,“谁生下来就会呢?”

男孩盯着她,眼神复杂,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怕我偷东西,或者学了医术后就跑了?”

盛夏言嘴角微微勾起,语气漫不经心:“也不算是平白无故帮你。”

她起身倒了一杯茶,缓缓说道:“在这座城里,我一个外来者要扎根,必须积攒足够的威望,而你,若是跟着我学医,往后在城中行医救人,自然会有人记得你是谁,也会记得你的师父是谁。”

她轻笑:“对我而言,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男孩怔住了,心头一震。

他原以为,天下人皆是冷漠的,所有人都是冷血自私,只会欺压他们这些弱小之人。

但眼前的女子——她虽说得轻描淡写,可他却听得出来,她是真的愿意给他一条活路。

她甚至没有多问他的来历、身份,也没有对他抱有戒心,也愿意不计前嫌,就这样愿意收下自己。

他的眼眶再次泛红,嗓音哽咽:“我……我会努力的!”

盛夏言微微颔首,从桌旁的药箱里翻出一本厚重的医书,递到男孩手上。

“先把这个拿去看,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

男孩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热。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书皮,仿佛手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盛夏言笑着看着他的反应,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愣了一下,眼中浮现一丝迷茫,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我叫阿烈。”

“阿烈?”盛夏言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名字倒是挺有气势的。”

阿烈抓紧书本,郑重点头,眼神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等我长大,一定会十倍百倍地回报你今日的恩情!”

他声音稚嫩,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决心。

盛夏言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不由失笑,随手将桌上打包好的饭菜递给他:“好了,别傻站着了,既然你吃饱了,不如再多打包点饭菜,带回去给你娘亲和弟弟吃。”

阿烈这才想起家人还饿着肚子,连忙伸手接过。

他捧着饭菜,眼睛发亮,小声道了句“谢谢”,然后准备离开。

盛夏言站在一旁,看着这瘦弱的孩子,心中微微一叹。

这座城,苦的不只是阿烈,还有无数像他一样的孩子。

或许他们的父母死于瘟疫,或者被苛税逼得走投无路,无人庇护,无人关心,甚至连活下去的希望都被剥夺。

如今,她不过是给了阿烈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而这座城,还有更多的阿烈。

她微微眯眼,眸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

看似,她做的,救下阿烈一个人,将来阿烈就能救无数个同胞。

“等等。”盛夏言看着他匆匆忙忙的样子,忍不住皱眉,“这么晚了,你住哪?要不我送你吧!”

阿烈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呃……城北那边有个破庙,我平时就睡那……”

还没等盛夏言再度开口,他就抱着医书,转身跑入夜色之中。

脚步轻快,仿佛背后长了翅膀。

虽然阿烈一语未发,但是盛夏言知道他是不想在多麻烦自己了。

盛夏言站在门口,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她低声喃喃道。

翌日。

小城的街道比往日还要冷清几分。

夜风微微卷起街边摊贩留下的纸屑,沿着石板街道缓缓飘远。

赵统领一身华服,腰间的玉佩在微光下闪烁。

他步伐懒散地走在街上,身边跟着一名穿着素净青衣的女子。

女子神色冷淡,目光一直望向远方,似乎对赵统领的纠缠厌恶至极。

然而赵统领却毫不在意,时不时伸手揽住她的腰肢,肆无忌惮地笑道:“你若是乖乖听话,我便保你衣食无忧,何必这么冷着脸呢?”

女子身子一僵,皱眉挣脱,冷声道:“请赵统领自重。”

可赵统领脸色一沉,眸中闪过一抹阴狠,他猛地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低声威胁:“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知这城中,谁能庇护你?也别忘了,你家人还在这城里。”

接着,女子用力挣扎,试图甩开他的钳制,赵统领恼羞成怒,抬手便是一巴掌落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街头,女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嘴角瞬间渗出一丝血迹。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传来——

“堂堂一位统领,竟然在街上欺辱女子,怕是不怕惹人笑话?”

循声望去,赵统领脸色微变,便见盛夏言负手而立,目光幽冷地盯着自己,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

见此,反倒是女子眼神一变,似乎有些意外盛夏言会突然站出现,但她仍旧倔强地别开了脸,紧抿着唇不作声。

赵统领冷哼一声,收回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整了整衣襟。

轻描淡写道:“夜王的人,倒是管得宽。”

盛夏言不置可否,淡淡道:“欺辱女子之事,旁人不管,不代表我也不管。”

闻言,赵统领神色一僵,随后冷笑:“有趣,你当真要管?”

“不过是提醒你一句。”盛夏言目光不耐,语气透着一丝不屑,“赵统领若是怕被人传得难听,就趁早收敛。”

反而,赵统领眯起眼,眼底的阴鸷一闪而逝。

似乎不愿在这当街和盛夏言多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