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人犯境的消息,比官方的文书跑得更快。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顺着南下的商路,从一个个驿站,一座座城镇,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刚刚因为织造司的建立而变得热火朝天的清河州,空气中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秦飞燕找到杜康时,他正在工坊区,亲自监督一条新排水渠的挖掘。
她的脸色,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苍白,那种源自皇室血脉的从容与镇定,被彻底击碎。
“少爷出事了。”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杜康挥手让周围的工匠和民夫暂时退下,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上。
“北境,古北口失陷。”
“三日前,数万狄人铁骑破关而入,守将战死。”
“先头部队已经连破三城,正沿着沽水南下,整个云州都暴露在了狄人的兵锋之下。”
秦飞燕一口气说完,呼吸变得急促。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狄人不是大梁内部的叛军或流民,他们是来自草原的豺狼。
他们不为占地,只为劫掠。
所过之处,青壮为奴,妇孺受辱,财富被席卷一空,留下的只有焚烧的废墟和遍地的尸骸。
杜康沉默着,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北境最上方的那个关隘,缓缓滑下,划出一条刺眼的红线。
“朝廷的兵马,会被狄人主力牵制在云州城下。”
秦飞燕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可狄人的骑兵,来去如风。他们一定会分出偏师,像狼群一样散开,劫掠周边富庶的州县。”
她的手指,最终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那个点,在云州的侧后方,孤零零地杵在那里,像一块鲜美却毫无防备的肥肉。
清河州。
一个刚刚靠着盐和布,积累起的财富,却没有足够武力守护它的地方。
毫无疑问,这里会成为狄人眼中最诱人的猎场。
秦飞燕看着杜康的背影,那个一直以来都带给她无穷信心的背影,此刻却显得有些单薄。
她知道清河州的底细。
几百个用来维持治安的官差,几千个刚刚放下锄头,连队列都走不齐的乡勇。
用这些人去对抗纵横草原,在马背上长大的狄人铁骑?
那不是战争,是屠杀。
杜康也在思考。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蓝图,都建立在稳定的发展环境之上。
他需要时间,去积攒力量,去培养班底,去将整个清河州打造成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
可狄人,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一旦狄人的偏师南下,他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织造司,善堂,分到百姓手中的土地,都会在狄人的铁蹄下化为泡影。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来自更高层级军事力量的降维打击。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这个时代真正的战争机器面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就在这股压力几乎要让他窒息的时刻,一段冰冷的金色文字,在他的脑海中悄然浮现。
【检测到宿主面临致命军事威胁,势力发展遭遇瓶颈。】
【新手期保护任务“清河之主”超额完成,综合评价:完美。】
【发放额外奖励:天赋——军事统帅(初级)。】
刹那间,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冲入了他的大脑。
那不是单纯的知识。
那是无数场战争的推演,是无数名将的指挥经验,是对军队,后勤,士气,地形,阵法的理解。
眼前的舆图,在他的眼中瞬间活了过来。
山川河流不再是平面的线条,而是立体的沙盘。
每一个村庄,每一条道路,都变成了具备战略价值的棋子。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支军队在这里需要多少粮草,那里的地形适合埋伏,某个渡口又该如何布防。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焦虑与不安。
杜康缓缓睁开眼睛。
他眼中的那丝凝重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冷静。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满脸忧色的秦飞燕。
“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召集州府所有官差,以及原清河卫所驻军的所有人员,一刻钟内,到府衙前的校场集合。”
秦飞燕愣住了。
她不明白,召集那些乌合之众有什么用。
“另外。”
杜康没有解释,继续下令。
“让工务部放下所有活计,立刻开始赶制长枪与盾牌,越多越好。”
“告诉他们,这不是演习。”
秦飞燕看着杜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一凛,下意识地躬身领命。
“是。”
一刻钟后。
清河州府衙前的校场上,稀稀拉拉地站着数百人。
左边是穿着号服的官差,一个个油光满面,站姿懒散,还在交头接耳。
右边是穿着破旧军服的卫所兵,他们本是驻扎此地的边军,但承平日久,早已没了军人的样子,更像是一群穿着军服的农夫。
原先的都头和百户,正骂骂咧咧地整顿着队伍,却收效甚微。
整个校场,像一个混乱的菜市场。
杜康的身影,出现在校场的高台之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静静地扫过下方每一个人。
那目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校场上的喧哗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从今天起。”
杜康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清河州官差,清河卫所,这两个番号,正式撤销。”
台下一片哗然。
那名肥胖的官差都头,和卫所的百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与不满。
“你们所有人,将合并重组,成立一支全新的军队。”
杜康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它的名字,叫第七军团。”
第七军团?
这是什么古怪的名字?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都头,还是百户。”
杜康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脸色难看的头领身上。
“现在,你们的权力,被解除了。”
“什么?”
那卫所百户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怒声道。
“杜署长,我等乃是朝廷经制之军,你一介地方官,有何权力解除我的兵权?”
杜康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人群中的几个人。
“你,出列。”
“还有你,你,和你。”
被点到的人,都是队伍里最不起眼的普通士卒。
他们茫然地走出队列,不知所措。
“从现在起,你们四个,是第七军团第一批百夫长。”
此言一出,全场俱惊。
那名卫所百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荒唐!简直是荒唐!他们不过是些大头兵,凭什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
杜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聒噪。”
两个字,轻轻吐出。
高台两侧,两名一直沉默不语的亲卫,猛地冲下台阶。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们一左一右,架住那名卫所百户,将他按跪在地。
其中一人,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雪亮的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鲜血,染红了高台前的石板。
整个校场,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高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杜康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看向那些新任命的百夫长,以及台下所有噤若寒蝉的士兵。
“在我的军团里,没有资历,没有出身,只有能力。”
“能打的,上。”
“不能打的,滚。”
“不听话的,死。”
“现在,我给你们第一个任务。”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如同惊雷。
“以百人为单位,重新整队。”
“一炷香之内,做不到的,百夫长,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