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中军帅帐之内,牛油灯的火苗跳动。

光线将博尔术的影子投在巨大的沙盘上,那影子扭曲,变形。

他面前跪着一名探子,身体缩成一团。

“你再说一遍。”

博尔术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顾青山,画了三条线,就让所有人回去了?”

探子把头埋得更低,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

“是,大汗。”

“小的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那三条线……画得歪歪扭扭。”

博尔术挥了挥手。

两名亲卫上前,将探子拖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博尔术和他麾下最核心的几名万夫长。

空气凝固了。

“大汗,这会不会是陷阱?”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万夫长开口,声音沙哑。

“顾青山此人,心思深沉,绝不会用如此儿戏的战法。”

另一人点头附和。

“没错,三路平推,毫无章法。”

“这是在羞辱我们,也是在引诱我们。”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藏了真正的杀招。”

帐内的将领们开始讨论。

他们把所有能想到的计谋都说了一遍。

声东击西。

诱敌深入。

中心开花。

每一个计策,都被他们自己推翻。

“顾青山不会用我们能想到的法子。”

“他每一次出手,都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博尔术没有参与讨论。

他只是盯着沙盘,看着大梁军营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那三条代表进攻路线的划痕上空,来回移动。

这三条线,如此简单,如此粗暴。

简单到像一个谎言。

粗暴到像一个挑衅。

他想起了苍狼铁骑的覆灭。

他想起了自己所有的计谋,都在对方面前化为泡影。

他甚至连对手的面都没有见过。

那个叫顾青山的男人,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越想,后背的寒意就越重。

“都住口。”

博尔术开口。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万夫长都看向他,等待着他的决断。

博尔术走到沙盘前,双手撑着沙盘边缘。

他俯下身,眼睛几乎要贴到沙盘上。

他在推演。

他在把自己代入顾青山的角色。

如果我是顾青山,我会怎么做?

我会用这三条最愚蠢的进攻路线,来迷惑博尔术。

博尔术会怎么想?

他会认为这是一个圈套。

他会把兵力分散到两翼,防备我的侧翼包抄。

他会把重兵布置在后方,防备我的奇兵突袭。

这样一来,他的整个防线就会被拉长,兵力就会被分散。

博尔术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的瞳孔在收缩。

他仿佛看到了顾青山的笑容。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我明白了。”

博尔术直起身,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我们都想错了。”

他环视众人。

“顾青山的目的,不是要用什么奇谋诡计。”

“他就是要用这三路大军,正面压过来。”

一名万夫长不解地问。

“大汗,这……这与送死何异?”

博尔术冷笑一声。

“送死?”

“不,他是要用这三十万大军,把我们的三十万大军,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要制造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三路进攻吸引时。”

“他的真正目标,就会出现。”

博尔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中央。

那里,是他的王帐所在。

“擒贼先擒王。”

“他的目标,是我。”

帐内一片抽气声。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如果真是这样,那顾青山的心计,就太可怕了。

他用三十万大军做诱饵,只为斩杀对方主帅。

这是何等疯狂,又是何等自信的手笔。

“大汗,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刀疤脸万夫长问道。

“将计就计?”

“还是分兵防守?”

博尔术摇了摇头。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大梁军营的方向。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乱发。

“不。”

“我不防守。”

“我也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转过身,眼中燃烧着两团火焰。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野兽爆发出的疯狂。

“他想跟我赌命,我就陪他赌。”

“他不是要中心突破吗?”

“我就把所有的力量,都压在中心!”

博尔S术走回沙盘前,一把扫开上面所有的旗帜和石块。

他拿起朱砂笔,在沙盘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传我命令。”

“两翼的守军,全部后撤,只留下疑兵。”

“把所有营帐都留着,火把点亮,做出防守的假象。”

万夫长们都惊呆了。

“大汗,这……这是要放弃两翼?”

“大梁军队一旦从两翼突入,我们的后路就全完了!”

博尔术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呼。

他的声音变得高亢,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将我王庭最精锐的铁骑,我所有的亲卫,全部调到中军!”

“我要在中路,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他以为他面对的是一道门,我要让他撞上一座山!”

“一座钢铁铸成的山!”

博尔术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场豪赌。

“他想用精锐来刺穿我的心脏。”

“我就用我最强的力量,在我的心脏位置,布下一个天罗地网!”

“等他的精锐一头扎进来,我的铁骑,就会从四面八方,将他们撕成碎片!”

“然后,我会亲自率领他们,反冲过去!”

“凿穿他的中军,拿下顾青山的人头!”

整个帅帐,落针可闻。

所有的万夫长,都被博尔术的疯狂计划给震慑住了。

这是一个赌上一切的计划。

赢,则一步登天,反败为胜。

输,则全军覆没,万劫不复。

“大汗……”

有人还想劝说。

博尔术猛地回头,眼神如刀。

“你们怕了?”

“你们忘了草原狼的血性了吗?”

“我们什么时候,变得只会防守了?”

他走到那名刀疤脸万夫长面前,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告诉我,你想不想亲手砍下顾青山的人头?”

那万夫长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想!”

博尔术又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

“想!”

压抑的怒吼,在帐内响起。

博尔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自己的帅位上,拿起那把象征着大汗权力的黄金弯刀。

“战略大师?”

博尔术抚摸着刀锋,自言自语。

“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狼王战法!”

“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他猛地拔出弯刀,指向沙盘。

“执行命令!”

“遵命!”

万夫长们齐声应诺,转身大步走出帅帐。

很快,整个蛮族大营,在夜色的掩护下,开始了一场秘密而庞大的调动。

无数精锐的士卒,像一条条黑色的铁流,悄无声息地向中军汇集。

博尔术独自站在营地的高处。

他望着远处大梁军营的点点灯火,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不管你有什么计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将被碾碎!”